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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生被瞪的站在院門口不動作，可是若烏荷動一下，他也動一下，烏荷向后退一步，他也跟著追一步，兩個人正相持不下，青衣?lián)街櫞蟛畯脑鹤永镒叱鰜怼?

“烏荷……”顧大伯?dāng)r人的手伸的直直的，誠懇的道，“留下來吧，給大伯做女兒，大伯一直都想要一個像你這么聽話這么孝順的女兒，大伯以后就像疼女兒一樣養(yǎng)著你……“

大伯……烏荷輕輕的喚了聲，心里很感動，大伯一直都不怎么和自己說話，她以為大伯很討厭她，原來大伯也喜歡她。烏荷記得小時候生病了，大伯給她請大夫給她熬藥，大娘罵她的時候，大伯有時候也會護(hù)著她。大伯偶爾去集市上賣了老南瓜，還會給她買兩顆糖……現(xiàn)在，大伯還想要她給他做女兒。

烏荷以前不覺得，現(xiàn)在想起來，心里眼里都是大伯的好。烏荷感動的眼淚都掉出來了，烏溜溜的眼睛里淚珠子不停的往下滾。

“嗚……大伯，”烏荷哽咽著，“我不能給你做女兒了，我得回去給我娘做女兒。我娘都快十年沒見到我了，她做夢都夢見她叫我回去……大伯，哥哥走了，你雖然生氣卻很擔(dān)心他，我看著你，就想起我娘，我離開家這么久了，我娘也很擔(dān)心我……本來，本來我想和恒生成親，然后回去看她，現(xiàn)在恒生娶了宋小姐，我就只能自己回去看她……我想她了，就像大伯想哥哥一樣……”

顧大伯聽的很不是滋味兒，烏荷到他們家十年了，他們沒給她買過像樣的衣服，沒給她吃過像樣的東西，有時候生氣了，還會訓(xùn)斥她，可是她從來沒有抱怨過，相反還一心一意的給他們家干活，照顧他們家的兒子，他們好像從來忘了，烏荷是不是也想她娘，想她的家，想要有人關(guān)心她愛護(hù)她……自己那自私的兒子走了，他都會牽腸掛肚好久，將心比心，烏荷定然也會很想念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顧大伯抹了下淚，翻了翻自己身上的口袋，掏出幾十枚銅錢來塞到烏荷干癟癟的小包裹里，“乖孩子，大伯不攔著你了，把錢裝好，大伯送你去找你娘……咱們走……”說著，就讓青衣去屋里取他的拐杖。

恒生趕忙攔著，“爹，這里到鎮(zhèn)上還有好長的山路，不好走，您別忙，我去送她……”

顧大伯看了恒生一眼，目中露出猶豫之色，恒生道，“爹，您讓我去吧，我得看著她平平安安的離開，否則我放不下。”恒生泛著淚水的眼眸哀哀的乞求著，“爹，求您了，您讓我多看看她，行不行？”

顧大伯從沒見過小兒子用這樣卑微的語氣同自己說話，心里早就酸了一片，想到反正烏荷也要走了，就算別人看見了，又能說什么？

揮揮手，“快去快回。“

恒生應(yīng)了聲，對烏荷道，“走吧，我送你。”

烏荷猶豫了下，點點頭，跟著恒生向鎮(zhèn)上走去。

山路的兩邊青山綠水依舊，道旁的綠草叢中還開出了美麗的小野花，在徐徐的山風(fēng)中，搖曳生姿。

若是以前，恒生會摘下許多送給烏荷，然后笨拙的烏荷會編兩個丑丑的花環(huán)，一個戴在恒生頭上，一個戴在自己頭上，手拉著手，像兩個小瘋子一樣露出潔白的牙齒哈哈大笑。

可是現(xiàn)在，恒生已經(jīng)沒心情摘野花了，腦子里想的都是烏荷就要離開他的事實。

恒生偏頭，烏荷聳拉著腦袋，緊抿著嘴巴，跟著自己默默的朝前走。不知為什么，看著這樣默然無語的烏荷，恒生就想起了久遠(yuǎn)的過去。

“烏荷，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太平村時候的樣子嗎？”

烏荷想了想，道，“不怎么記得了……”

“我記得。”恒生道，“我最近老是想起你小時候的樣子來。”

烏荷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為什么要想？”

“我也不知道。”恒生聳聳肩，“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想起小時候你剛來我們家的樣子。你穿著一身破舊的花衣服站在我們家堂屋前的石階下，腳上的鞋破了洞，露出白白的小趾頭。你還將那小趾頭往鞋子里藏……”恒生似乎又看見了那個頂著顆毛茸茸的腦袋，怯生生的露出半張小臉偷偷打量自己的小烏荷。

“那會是我嗎？”烏荷想不出自己藏小白趾頭是什么樣子。

“那當(dāng)然是你。”恒生又道，“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就很愛哭，哥哥欺負(fù)你了，你會哭，娘兇你了，你也要哭，爹不理你了，你還是哭，不過你總是躲在廚房里偷偷的哭，自以為別人看不見，可每一次都會被我發(fā)現(xiàn)。我總是問你，烏荷，你為什么哭呀？你老是告訴我，恒生，我沒哭。你那樣說著的時候，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我不得不把自己從別人那里贏回來的東西全都拿出來哄你，哄著哄著，你就會對我笑，白白的小米牙，眼睛像漂亮的月牙兒……”

“烏荷，我其實不會哄人，可我喜歡看你笑，你一笑起來我就很開心。”恒生微微側(cè)首沖她擠了擠眼睛，“你大概不知道，我常常帶你出去玩兒，就是因為我想讓你開心，想讓你對著我笑。”

恒生……烏荷定定的看著恒生，鼻子有些酸酸的。她小時候的記憶大多模糊了，可是恒生哄她逗她，陪她玩的事情她都記得很清楚。他是娘和弟弟之外，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了。

“烏荷，以后……”恒生哽咽了一下，“以后……”恒生努力了很久，還是說不出分別的話。這像是用刀在他的心尖尖上割去一塊肉一樣難受。恒生使勁吸了吸鼻子，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烏荷，你能不能別……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