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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浮生不是要把她扔進河里淹死,而是要送她東西。烏荷眨巴下淚眼,為自己誤會了別人而自責,又為浮生無緣無故的示好而忐忑。
浮生干咳兩聲,攤出手,“這個……給你。”
瑩白修長的手掌中靜靜地躺著一把檀木梳子,齒部細密光滑,柄上還刻著朵小花,像烏家溝村長女兒用的,真漂亮。烏荷戀戀不舍的將兩只小手背到身后,娘說,天上不會掉餡餅,同樣的,討厭她的浮生不會白白送她東西。她雖然笨,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浮生見她明明想要,卻擺出一副抗拒的姿態,就像自己幫她喂雞的時候,明明很想要人幫,偏要固執的搖頭,好氣又好笑。扯下她腰間的小荷包,打開口子,把小梳子放進去,復又原原本本掛到她身上,“算你收下了。”
“我不要你的東西。”烏荷搖著頭,作勢要把荷包里的東西還給浮生。浮生一把按住她的手,錮在身側,“你已經收下了,不能退。何況,你明明喜歡的,干嘛口是心非。”烏荷被他戳穿了心思,紅著臉,十分難為情。浮生蹲下/身,拍拍她的腦袋,柔聲道,“烏荷,你收下吧,要不然我會寢食難安,夜不成寐的。”
烏荷擰著小眉頭,看看滿眼忐忑的浮生,再看看自己的小荷包,她好像懂了浮生的意思。但是,心里真的好難受,她不是他們家養的小狗,被踹了一腳扔根骨頭,就又會對主人搖尾乞憐。顯然,浮生將她當成了一只小狗,而她卻沒有權利不做小狗。烏荷悶悶的點點頭,浮生一下子歡快起來,燦爛的眸子一掃陰霾,明艷亮麗,如同三春暖陽。
“走吧,咱們回去,莫讓爹等急了。”
浮生自然的牽起烏荷的手,拉著她一步步朝麥田里走去。
烏荷接受了他的梳子,就是接受了他的歉意,接受了他的歉意,便是原諒了他!多日壓在心口的沉重頃刻間煙消云散,浮生腳步輕盈,滿眼含笑,壓根兒沒注意到烏荷一直垂著頭,悶悶不樂。
“烏荷,你的名字是誰取的?”浮生心情很好,也愿意同烏荷交流。烏荷抿著嘴巴,不坑聲,浮生也并不執著于要她的答案,自顧自接著道,“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品格高潔,給你取名的人一定是讀過許多書,烏荷烏荷,多像王冕先生筆下的墨荷。”
“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烏荷道,“她從來沒有讀過書。”
“啊,”浮生尷尬一笑,烏荷好似沒看見他表情不自然,接著道,“我小弟弟叫烏骨頭,他也像王先生筆下的骨頭嗎?”
“不,不是,”浮生干咳兩聲,他就知道不能和這蠢笨的丫頭談高深的東西。
“哦,”烏荷應了聲,閉緊嘴巴再不開口,浮生不喜歡同她講話,她感受到了。
兩個人大手牽小手,沉默的朝前走,靜靜的竹林投下點點光斑,浮生第一次感覺這條路竟是這樣漫長這樣安靜,似乎永遠走不到頭,似乎能聽見風的響動。
“……是以,先天下之憂而有,后天下之樂而樂也……”抑揚頓挫的講書聲從高高的圍墻那邊傳過來,浮生停下腳步,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吳家的后院。
吳家后院有個學堂,學堂里有講書的梅先生,還有兩個學生,一個不聽話,常常趴在書桌上睡大覺,一個很聽話,常常被先生拿著戒尺打手心,起因也許只是因為一個字的某個筆畫寫歪了。現在,那個聽話的學生就站在院墻外,牽著他的童養媳,貪戀的聽著先生熟悉的聲音,無限向往。
“浮生~”烏荷見他突然停下不走了,順著他的目光仰頭看了看,除了高高的結實的圍墻,什么都看不見,不由扯扯他的手,輕聲叫喚。
浮生失落的垂下頭,剛剛還亮如春光的眼睛又沒了神采,垮著肩膀拖著烏荷朝前走,一步三回頭。烏荷靜靜的感受浮生身上透出的絕望氣息,心里很難過,他這個樣子多想娘親賣她的前夜啊。娘親絕望了,所以賣了她,浮生絕望了,又會賣什么呢?
“烏荷,”浮生蹲下/身,視線與烏荷齊平,滿眼祈求,“你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秘密?”
“對,秘密!”浮生道,“烏荷,我能相信你嗎?”
烏荷眨巴下眼睛,浮生拽著她道,“你跟我來。”
烏荷跟著浮生繞過半壁院墻,來到一叢藤蔓前,浮生扒開草叢,一處狗洞露了出來,不大不小,剛好容一個孩子通過。浮生顯然是經常干這種事,輕車熟路彎腰鉆進去,趴在洞口,露出一張期待的臉,“烏荷,爬進來。”
要鉆狗洞,做賊?烏荷皺著眉頭,顧大娘會打死她的,可是大娘又叫她必須跟著浮生,報告他的一舉一動,如果不鉆進去,回去的時候怎么像大娘交代?烏荷踟躕著趴下小身子,將頭往洞里伸了伸,浮生嫌她動作慢,探手一把揪住她的后頸將她給拖了進去。烏荷從地上抬起頭,不由得驚詫,這是誰的家啊?房子那么大,那么多,院子里的花好多,樹也好多,比烏村長家還富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