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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你大可打散我的魂魄,休要羅嗦!”
自上次失手被擒,她已沒了肉身,只余一縷魂魄,被關在這紫砂壺中,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說你是天界上神?我今日心情大好,不如你來跳舞助興?”
是啊,她本是天界上神,如今卻落入妖邪手中受這些折辱,她盤坐在紫砂壺底,牙齒緊咬著下唇,許久之后才聲色俱厲地道:“跳舞?做夢!”
“怎的不跳?”
她正欲怒斥,便察覺壺底有異,低頭一看,青白色火焰透底而入,炙烤著她虛弱的靈魂。她連忙站起來,然則腳底相接處,劇痛難當,即便她心堅如石,此番也是魂體透明,難以克制。
壺外那妖魔的嬉笑聲傳來,“我為你添把火助興!”他說完之后,壺內傳來哐哐的聲響,似乎是用筷子敲擊壺身,妖魔一邊敲打一邊笑,“起舞!”
腳底有錐心之痛,她卻咬牙死死受著,雙腳不曾挪動分毫。“休要羅嗦,把這火燒得再旺些吧!”說到此處,她也大笑起來,只是這魂體飄散,便是笑聲,也顯得有些飄渺。
就在此時,火焰驟然熄滅。
妖魔也并未繼續(xù)說話,她貼著壺壁小心坐下,正欲稍作休息,就聽悠悠琴聲傳來。壺中黑暗,而那琴音飄渺,她覺得自己看到了外面的藍天和流云,淙淙的流水,花鳥低語,微風拂面,柳絮飄飛,她不禁皺了皺眉,沾滿鮮血的妖魔,他的雙手怎可撫出這般恬靜安好的琴音?
然就在此時,琴聲陡然拔高,一聲比一聲急,她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像是壓了大石,又像是被誰生生扼住了喉嚨。
急促之后,便是滄桑。如泣如訴,用琴音話悲涼。她只覺得喉中似乎梗著一口鮮血,一口吐在白紙上,便暈染出一朵血色海棠。她腦中剛剛浮出這個畫面,就聽到外面的琴音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兩聲咳嗽撕心裂肺,就像是有人在咳血一般。
“兩千年前,天界誅神偷襲我魔族,殺我父皇母后,滅我百萬族人。現(xiàn)又抓走我大哥和二姐,你說,我該如何折磨你?”
有手指輕觸壺身,就好像那撫摸落在她身上一般,她撐著壺壁站了起來,打直脊梁,“休要羅嗦,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魔族早已退出三界,隱于極西荒蕪之地,天界眾神滿口仁義道德,卻要趕盡殺絕滅我全族,我以命祭上古魔器,得不死之身,勢必誅滅滿天神佛,用戰(zhàn)神的頭顱盛酒,祭亡父亡母!”
“自古邪不勝正。”她聲音清冷平淡,如死水一般毫無波瀾。
“人食世間萬物,而魔族以人為食,我們不過是為果腹修行,而那些凡人,卻是為了口舌之欲。”
聽到這里,她微微皺眉,獨自清修數(shù)萬年,此番她雖知那妖魔強詞奪理,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抿著嘴唇,不發(fā)一言。
妖魔仍滔滔不絕詆毀天界誅神,她不欲再聽,故而厲聲道:“休再啰嗦,我斷不會入你魔道。”
那妖魔聲音頓住,而后哈哈大笑起來,“休要啰嗦,休再啰嗦,既然如此,我便喚你阿羅!”
“阿羅,我乃魔族三皇子——陰離。”
“如今魔族正統(tǒng)血脈,僅余我一人。我那兄長和阿姐,如今也是不知生死。阿羅,你可知天地之間,無人能懂的寂寞?”
“阿羅,今日清明,細雨綿綿,你看那墳前之人,神情哀傷,眸中含淚,而我父母族人,均化為灰燼尸骨無存,是不是當立個衣冠冢?”
她心頭一滯,唇間溢出一絲微不可聞的嘆息。
“既然那人哭得如此哀傷,我便送他去與逝者相伴,哈哈哈!”
“不可!”她脫口而出,然則為時已晚,一聲慘呼從外面?zhèn)鱽恚o拳頭,卻聽壺外那妖魔輕聲一笑,“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心頭微微一滯,隨后便是一陣慌亂,她竟對妖魔起了同情之心。
他心已扭曲,而她自己,心卻是蒙了塵。
她默念清心咒法,一遍又一遍,覺得心稍寧靜之時,才緩緩松了口氣,卻在此時,她聽得他輕聲道,“阿羅你看,山茶花開了,漫山披霞。”
她心頭冷笑,關在這紫砂壺內,如何看得到滿山茶花?
然而一束微光從頭頂射來,她先是呆立,而后從那壺蓋之處沖出。天外云霞似錦,而她本來就淡薄的魂魄此時似乎要被風吹散,雖說生出逃走之心,卻因魂體虛弱而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