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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眾里尋他千百度,得來全不費工夫。安南南,我不負你所托,為你逮到那個負心人了。阿羅那什么的,終于化作天邊一朵云彩了。
“你說什么?”少年回轉過身來。
“你娘子千里尋來,喊你回家未來小師兄?”待我看清來人面龐,只覺命運這玩意當真走的不是尋常路。此人不就是那夜與我爭奪尸妖落敗,被一根筷子打發走的小師兄嗎?
他見我亦是一驚,卻很快鎮定下來,笑得很是清朗英氣:“我道他們議論紛紛紫卿師叔收的徒弟是誰,原來是你。若是你,本就通習一二道術,也就沒甚奇怪了?!彼nD了一下,遲疑問道:“你認識安南南?”
豈止是認識,我與她都快成生死之交了!她一直用生死來威脅我,逼命相交啊,我泣淚無言。
聽我將安南南如何在他家門外尋死,如何又奔波到了委羽山,如何又在底下徘徊不去苦守兩年,如何用性命相逼讓我上山尋來。
最后我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苦口婆心道:“我也非攔你清修之路,姻緣也是前世修的,你既然與她許了白首之約卻讓她為你搓碎芳心如此,便是欠了于她,終是要還。你們凡人修仙講究個清心寡欲,必是要走滅情滅欲這條路的。倘若這時便糾纏不清,待來后有誤你飛升啊?!?
小師兄蹙眉聽了我嘮嘮叨叨說了半盞茶的功夫,終了笑著搖了搖頭對我道:“實不相瞞,其實我與安姑娘只有數面之緣,并未到了,到了師妹口中的生死相許之地?!彼⒑诘哪樕先皇且慌商故幨帲骸拔易孕”阋恍南虻?,又怎會與女子輕易許下白頭之言。之前我便已與她說得十分清楚明白,但她若一心相付,我也無可奈何?!?
等他走了許久,我都沒反應過來。他所說的和安南南所說的太過大相徑庭,一個是兩情相悅,一個是癡情單戀。可看這少年明臺清洌蹲、眼神摯誠,不似作假。
“他沒有被人下了忘生咒?!币淮嗌闹陕暦穸宋倚闹胁略S。
那么,安南南便是騙了我。倘若元嘉并未心許于她,我又怎么說動他下山?她騙我上這委羽山又是作何呢?我并非有多少氣憤,而是百思不得其解,再聯想到近些時候的遭遇,只覺一重套一重,直將我指向某個未知之地。
“咦,你回來啦?”我突然醒頓過來,低頭看去,就見留歡濕漉漉地倚在我腳邊慢條斯理地舔著毛,身側就是那本被鰲魚搶去的經卷。池水里鰲魚正低低哭泣,見我看來立刻受傷地揚起光禿禿的尾巴,哭地更加大聲。
我抬眼看看天,又瞅瞅地,假裝沒看見。
“咕咚”一聲,鰲魚翻著白肚皮沉到了水底。
師父是踏夜而歸,我抱著留歡提著壺酒靜靜坐在月下的池水邊有一口每一口地喝著,手邊一盞蓮臺燈耀得金波粼粼。
“怎么又喝酒了?”師父從我身后后環過手來硬生生取走了酒。留歡正捧著杯子坐在尾巴上仰頭暢快地喝著,一聽這話嚇地一甩爪子丟掉了杯子,乖巧地在我懷里坐好。
“我在思考?!蔽乙槐菊浀氐?,順便把墊在燭臺下的經冊往外扯出一截來,以示我在思考同時也在發奮。
“哦?你還會思考?”師父的聲音里含著絲笑意,于我對面坐下撐著腮饒有興味道,寥寥古檀香撩過我的發尖。他的眼神落到留歡身上,沉眸里閃閃:“狐貍?過來給我瞧瞧。”
在我懷里百般埋著頭百般磨蹭的留歡尾巴嗖得豎了起來,扭了扭身子,表示不愿意。
“嗯?”師父的聲音冷淡了幾分。
留歡忙不迭脫身而出,看似十分歡快地邁著小短腿奔跑了過去,順從地在他掌心下蹲好,還討好地蹭了蹭。
我見著這一幕,目光滑過師父腰間的古法結,長長久久地嘆了一聲:“師父你說,歲崇他究竟是為什么休的我?”
紫竹沙沙,濃云蔽月,大片的陰影籠落了下來,罩在我二人的身上。我深吸一口氣,手心已是汗漓漓,似將五指都粘合在了一起,一絲都動彈不得:“我身為未來的西荒之主,難道配不上他嗎?既是如此,當初,當初又何必去我阿爹府上提親?”
想起安南南一事,胸中翻涌的氣血更甚,久違的不適感伴隨越來越激昂的情緒一波波痛入骨髓:“還是說師父,原來就是我不懂,大家都是將感情當兒戲的?”
我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身世之謎、被休之因每個人都似心知肚明,獨留我一人茫然無措。若是曾經你擔心過我在九重天寂寞,又可知這樣的蒙騙迷茫比孤獨要傷人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