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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說我資質(zhì)不佳的男子轉(zhuǎn)著杯子微微抬眼,啜了口茶給了一句:“我不收,師姐也不要收。”
我已經(jīng)什么想法都沒有了,若是師父在怎么又會不要我呢?心灰意懶下,對他們那句“神府不明”留了個心眼,原來并不是我的錯覺。自打入了離了九重天,遇到這連串的事后,心緒不寧,也總有怪異幻覺接連出現(xiàn)。我本以為是或一時傷心之下情之所至,可現(xiàn)下看來再與小白匆匆找來丟下的身世之說聯(lián)系到一起,心底不安漸漸蔓延開來。不行,我一定得回去找阿爹問個明白才是。
“既然各位師兄妹都已收到合意之人,到此便散了吧。至于這位姑娘”中間長老走至我面前,和藹遺憾道:“你天資出眾,可嘆何與本門機緣不夠。若有須,貧道將你引薦到其他仙地寶門如何?”
我搖了搖頭,作了一揖:“多謝道長好意,但我心性不定,或許并非適宜修行之事。”
“唉,罷了罷了。”原先與紫瞻調(diào)笑的道士轉(zhuǎn)回了身子幾步過來,抱臂撐著下巴看了看我:“既師兄師姐推脫,不若就由我”
“不若就由我收了她。”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從眾人身后傳來,聚集在一起的小道士們忙不迭讓出一條道來,那人披著件紫氅腰間掛著柄長劍,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哎?紫卿師兄你居然來了?”紫虛話雖驚詫,彎著的眼里卻是濃濃笑意:“難得見紫卿師兄出他的清修殿,你不來是應(yīng)當(dāng),來了到是稀奇萬分啊。”他拍著掌:“既是如此,紫瞻師兄!等等我,陪我走一盤棋局如何?那日我輸于你,可不甘心。”
那被喚紫卿的人并未理睬于他,走到我面前先是對著那長老行了一禮,淡淡道:“紫卿因閉關(guān)來遲,還望掌門師兄寬恕。此人與我頗有些前緣,既然過來三重試煉上了山,便由我收入門下。”
他未看我,我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了進去。這道士,這道士不就是我當(dāng)初與安南南初遇時,被我誤認為負心人破口大罵的那一只嗎?這哪叫前緣,鐵板釘釘、不容置疑的大孽緣啊。
冤家路窄,還不走為上計?我正準(zhǔn)備從理論到實際兩方面論述我這輩子是絕與道家無緣的,可就在我隨意瞥到他劍柄上掛著的古法結(jié)穗時失了聲。
這別扭又丑丑的結(jié)穗,不是我當(dāng)初親手編的嗎?我素來心喜人間事物,連帶著對人間的那些節(jié)日習(xí)俗也歡喜。雖然其他神仙包括歲崇都不能理解我作為一名神仙為何對逢節(jié)祈福這般熱衷,在他們看來,這就和自己向自己要福氣一樣無聊。但是我喜歡,也樂于參與。
于是在一次乞巧節(jié),我興致勃勃地找出幾股紅線來坐在窗下笨拙地穿針引線。
歲崇取書經(jīng)過時,頓了頓步子:“夫人這是在做女工?”難得他冰板樣的臉上露出絲詫異之情。
我得意洋洋地舉起那個半成品:“那是,我在編傳說中的古法結(jié),據(jù)說招桃花哦。好看嗎”
他點了點桌子,面無表情地看了眼那七歪八扭的結(jié),輕聲道:“很好。”
很好?哎呀,我家夫君大人居然還會稱贊人,當(dāng)時我偷著樂了一下午。
可是到了晚上,我在樂清宮里好一陣翻箱倒柜。他沐浴完后,著了一色云白便袍隨意靠著道:“夫人在找些什么?”
“唔,你可瞧見我今日編得那個結(jié)了?今晚我要去拜月祈福啊,時辰都快到了。倘若誤了時辰,有什么用?”我找得焦頭爛額。
“哦,今日兄長來府中時看到它覺得有趣,我便做主送予了他。”他漫不經(jīng)心道。
我愣了愣,停下手中翻找的東西。片刻后,跺了跺腳,嗷嗷撲咬了上去:“你故意的,你故意的!那東西在我們寢宮,師父他怎么會看見?一定是你要讓我丟臉故意送出去的。”
結(jié)果是我被他冷笑著丟到了地上,哦不,床上
“既然入我門下,禮儀規(guī)矩自是要懂。”那人與掌門告辭過后,便領(lǐng)著我御風(fēng)往他清修之地而去。
我不說不話只自顧看著那古法發(fā)呆,他回過看來。我趕忙捂住眼睛,遮去眼角的濕潤。
“怎么了?”他回頭看來。
我使勁揉了下眼睛,終還是忍不住哭腔:“師父,師父,是不是你?”
他無聲地看著我不說話,蒼穹凜冽的風(fēng)刮開長長的紫氅,銀絲如雪翻飛。
我前行幾步,又近鄉(xiāng)情怯地停在他面前,抽噎道:“師父,我好想你。”
離開九重天后流落在人間的委屈和悲傷在尋到熟悉可親人時,剎那堤崩岸塌,洶涌成海。
他久不說話,良久,伸出手握緊我的一只手貼近他,摸了摸腦袋:“阿羅,你,受苦了。”
記憶中師父很少會這樣溫柔地安穩(wěn)人,原想他如往常那樣罵我一句:“不爭氣的,有什么好哭的。”能聽到如此話語,我就已經(jīng)滿足。他這樣熱情優(yōu)渥,讓我可恥地撒嬌道:“師父,既然你知道我受苦了,就煮了那條鰲魚慰勞慰勞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