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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羽山開山門收徒那日,我的精神狀態(tài)很萎靡。只因從前幾日起,駐扎在五煦城中的人口陡然激增。各家客棧間間爆滿,每日每夜數(shù)以千計的嘴湊在一起,長長短短所探討的只有一個主題——“委羽山。”
再由這個主題延伸出無數(shù)的旁支話題,例如委羽山門何時開、要不要去提早排個隊;五仙長老的收徒癖好為何;此次收徒要不要準備紅包用以行賄;還有極具從商天賦的人打算放棄拜師準備留在此地專門從事道袍草鞋販賣業(yè);更有神叨叨者在院中連夜誦讀經(jīng)卷以期能在那時超常發(fā)揮。
抱著留歡,左耳是“道之委也,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翻個身,右耳是“民有嗜食而飽死者,有婪食而鯁死者,有感食而義死者”。我忍著抽筋的腦袋,想我大概是有聲而困死者。留歡睡得也不甚踏實,但是它有尾巴啊,三條尾巴一蓋,整個狐貍就是個圓潤的毛球。
我摸摸那毛球,毛球聳動了下繼續(xù)呼呼大睡。我下了點力道摸了摸,毛球朝外挪了幾寸,發(fā)出假假的輕鼾聲。我雙手一扒,扯開那三條尾巴,揉著它軟軟的小尖耳朵,可憐兮兮道:“我睡不著。”
看它還是決意裝死的模樣,我恐嚇道:“你不幫我睡著,你也別想睡著。睡不著為次,以后咱兩伙食全改青菜蘿卜。”
小狐貍睜開眼睛凄凄婉婉地看著我,水汪汪的,軟著聲:“人家怎么幫你睡著?你又沒長尾巴。”它害羞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三條尾巴:“人家的尾巴也不夠長。”
我一撒手將發(fā)嗲的它利索地丟了出去,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去去去,讓外面清凈些。神女我讀了幾萬年的經(jīng)書了,也沒記多少。這一夜他們還指望能背完嗎?”
半空翻了個跟頭,穩(wěn)穩(wěn)落地的小狐貍,甩了甩尾巴,很是氣憤地嘟噥道:“你以為誰都和你腦子一樣嗎?”
“雞。”我面無表情道。
“我去了。”見勢不妙的小狐貍一溜煙地躥了出去。
看它懨懨沒精神的樣子,我不禁有些擔心。這些時日,留歡總是不定時地消失個半天,回來的時候啥什么不說撲倒就睡,一副被反復蹂躪過的疲懶模樣。問他,他是怎般都不開口。如此隱瞞,必有奸情。
它出去沒多久,窗外的燈火無聲無息間一盞一盞逐一滅去,幽幽的雪光透過竹篾紙落在床榻前。屋外的所有喧鬧煩囂都似乎在一瞬消聲殆盡,沉沉死寂猶若夜行的涼風游走在整座客棧內(nèi)。
我揉了揉眼,清醒了不少,這個狀況好像不大對啊。我是讓留歡去嚇唬嚇唬他們,又不是讓它去滅口。況且,這若有若無的一縷妖氣是怎么回事?
“剛剛還見著那小妖孽鉆了進來,怎么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師兄你可看見了?”突然院中響起了陌生少女的鶯鶯俏聲,聽著年紀不大還有一絲爛漫稚氣:“莫不是我們看錯了?如此還是快些回山吧,紫卿師叔不是要出關了嗎?我可想他了。”
“不論他是否傷人之心,而今快要到了山門大開之時,你我還是多加小心留意為好,以防有妖魔趁機作亂。”那被少女稱作師兄說起話來倒有兩分穩(wěn)重:“既已施了術眾人已眠,你我還是好好探查一番,剛剛我定沒認錯那妖物。”
原來此二人是委羽山的弟子,我往身下墊緊些被子,舒舒服服地打了一個張口。為了避免打擾到人家斬妖除魔,我決定還是好好睡一覺。
就在我準備閉眼的時候,聽到那少女清脆的一聲驚呼“狐貍!”然后便是烈焰穿空而過的嘯聲,接而我就在濃烈的焦味里連滾帶爬下了床。
“道長哦不,未來師兄手下留情!”在那道士以劍將要刺下時,我踹門而出一聲大喝,立驚四方。
那劍尖堪堪落在相依在一起的兩只上空,二人轉(zhuǎn)目看來,我拽了拽衣服擺,清了清嗓子:“這是我養(yǎng)在身邊的,素來貪玩了些,本性不壞。還望二位海涵海涵。”
“你也是要來拜師的?”立在少年身后的小姑娘好奇地探出頭看來,忽然笑了起來:“你喊他未來師兄?那你是不是要喊我未來師姐?終于有人比我輩分還小了,快快,喊聲師姐聽聽。”
這時候我往往最想做的是自抽三百下
“嬛嬛不要胡鬧!”濃眉挺鼻的少年無奈叱道,轉(zhuǎn)而帶著一絲疑色看向我:“這位姑娘,你飼妖?還是兩只?”
嬛嬛姑娘顯然和她這師兄很是親厚,對于他的斥言并不在意。只轉(zhuǎn)著靈動的雙眼笑瞇瞇地將我看著,嬌嗔道:“師兄,師兄!你就讓她喊一聲師姐給我聽聽嘛,素來你們都嬛嬛來嬛嬛去,可知我等這一聲好久了?”
讓我喊你師姐,我倒沒什么。只是甚是害怕連累了我那身為上古尊神的師父不知折了多少輩分,這樣欺師滅祖的事情我是萬萬不會做的!你死心吧!
“這位姑娘既還未拜入師門,又怎能以師姐妹相稱?”那少年顯然是個極有原則的人,絲毫不為小師妹的綿言細語所動,想來日后必成大器。
照他兩這樣為了個師姐妹的稱呼磨嘰下去,留歡背后那只”妖孽”不用收都要死了。
揪起留歡的耳朵拎到一旁,我對它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待會再找你算賬。”
仔細瞧它身后蜷成一團的小小身軀,竟是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只是面目慘白,嘴唇青紫紫,身上陰氣濃郁,原是個尸妖。她睜開烏黑的眼睛看向我,又看了看一旁低頭不說話的留歡,神色很迷茫:“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