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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準備發表“魔族看人類,就和凡人看排骨一樣,沒人會喜歡上自己的食物。情海無涯、回頭是岸”這樣的勸導時,突突突三道利矢刺破夜色,拖著三道流光排排扎入我和安南南面前的地上。那冰冷的流竄著藍光的利刃貼著我的鼻尖,一縷青絲悠悠地斷落在地上。
前方一襲藍色身影踏風破夜而來,綸巾鶴氅一派簡靜從容,冷冷低磁聲乘風入得耳中:“事已言清,你若再多做糾纏,休怪我劍下無情。”
我呆呆坐在地上,衣裳都被冷汗緊粘著貼在背上,我說這人間道士都這么草菅仙命的嗎?看來這就是那拋棄了安南南姑娘,導致了她思維邏輯迥異到可以殺人于無形的罪魁禍首。
我一拍地,眼前利刃消散地了無痕跡,指著那負心人罵道:“你居然還有臉過來說這番話,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重!你說魔族沒有真心,我看你的良心才被狗吃了!安南南雖然是魔族,但是她愿意為了你去死啊!你糟踐完人家姑娘家就算了,竟還想取了她性命。”越說越激動,我不禁擄起了袖子:“奶奶的,今兒我不打到你挖心剖肺、痛悔前塵,向安南南姑娘道歉認錯與她比翼雙飛,你就準備交代在這里吧。”
至此,我想我是遷怒了,將對歲崇的怨念無恥地遷到了對我而言和路過打醬油差不多等級的角色身上。我覺得很爽打不過歲崇,我還打不過他一個凡人么!
他微垂眼瞼看向我,微微皺眉,手中握著長劍輕輕顫動,那聲音里是無盡冷然:“爾等妖類,何敢口出狂言?”他將欲震出的劍柄輕輕一推回了鞘:“我無意與狐族為難,你且謹守本分,勿橫加相干。“
妖類?狐族?我一時迷失了方向,他哪只眼睛看到寶相莊嚴、滿身的仙氣的我是妖的?莫非莫非,我想起了某只正在被窩里與周公相親相愛的留歡,難道妖氣還會傳染的嗎?
“你讓他自己來與我了斷!”安南南完全無懼于對方身上懾人殺氣和冷氣,并未在意我和那道士的言辭交鋒,自顧自道:“他說的真心,我自會證明給他看。倘若是他親口與我說,他從未喜歡過我。”她淡淡笑了笑:“我就死心,再不來與他糾纏了。”
我終于認清了我和那兩位不是在同一個凡間里的事實,我扭頭果斷去數背后柳樹枝上的葉子,剛剛的潑婦罵街那都是幻象啊幻象。我佛說,幻象世界立天國,實中見虛真亦假,都是假的假的。
本以為那道士要么無語應言,要么就干脆動了手,誰道他真是有備而來。只見他敞袖稍抬,一道白影馳向安南南。安南南伸出兩指穩穩夾住,隨著她緩慢展開信箋,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褪去,終是垂頭無言,肩頭不住地顫,一身紫裳輕輕擺動。
那道士見狀不再多言,轉身準備離去,就在側身剎那冷冷看了我一眼,我眼神游離心虛地哼著小曲。卻見他身子一頓眼中有絲疑惑,但轉而無影。那藍色寬氅身影終還是歸回了黑夜之中。倘若我知道以后會淪落到他手下受苦受難,我此時一定狠狠抽自己幾個大耳刮子,再將歲崇遺留給我的《女戒》婦言篇抄上三千遍。
“喂,你沒事吧?”我見了無聲息的安南南,微微有些不安。她的腦袋本來就有點不清楚,再受了刺激,我很怕她獸性大發。
她拾起自指間脫落的信箋,突然發起狠厲“嚓嚓”幾下將它們撕成無數碎片。然后就見她陰森森地朝那道士離去的方向笑道:“你以為我安南南是這么好打發的嗎?委羽山算什么,老娘天界都闖過,還怕你們幾個牛鼻子!”
安南南你有沒有發現,其實你很適合從事小白的行當。他一定將你奉為上賓,引為知己,這演技太精妙絕倫、鬼斧神工了。
正當她撂下狠話,與我道別準備奔赴千里,上山奪夫時,從天而降兩只傳信鳥來。一只青羽羅紋,綁著只紫檀小盒;另一只也是黑羽白花,空無一物。它們同時虎視眈眈看著我,明爭暗搶第一個傳信位置。
安南南一抱拳做俠士狀:“就此別過,有緣再見。”說罷,虎虎生威地提著她的小短劍沖向暗夜。
我舉起欲合攏的手僵硬在原地,咳了咳,眼神轉到那兩只你啄我,我踹你的鳥兒身上。
然后我果斷選擇了看了兩百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我和歲崇之間專用的那只青羅鳥,而它嘴里也是我和歲崇經常用來送往信箋的,他親手做給我的小盒。那是他唯一親自動手一刀一刀削給我的,十分精巧玲瓏,便將它夜夜放在枕下。
黑羽鳥的眼神立刻很驚恐和慌張,無視之。
我顛了顛紫檀盒,在掌間細細摩挲了一番,止不住咧開嘴地按住鎖扣。
就在我開啟木盒的剎那,我瞥見那青羅鳥的眼神滑過抹光芒。可我已沒有時間琢磨出那光芒是什么了,迎面而來是鋪天蓋地,焚盡萬物的千年龍息。
漫天都是火紅的光,龍息如跗骨之蛆遍布我身體的每一寸,在極致的痛后就沒有感覺了。如燒盡枯炭般倒在地上的我,最后的意識便是一聲溫柔而焦慮的呼喚:“姑娘,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