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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喝醉了。
酩酊大醉。
醉的走路都飄忽,連船長室都沒回去,直接倒在甲板上。
今天的月亮是細彎的,藏在烏云里,銀白色的月光鋪灑在甲板上,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這是只有夜里的大海才能看到的景象。
香克斯喝的連視線都模糊,他眨了眨眼,月亮竟然逐漸扭曲,漸漸變成了一個人的樣子。
越來越清晰。
他好像站在一處喧鬧的森林里,身邊有一個戴著草帽的小時候的自己。
自己和巴基并肩站在一起,和周圍相互交換東西的海賊們格格不入,他盡力在表現著自己的老成。
他這是……喝的爛醉所以開始回憶過去了嗎?
香克斯自嘲的笑了笑,開始尋找起那個想要見到的身影。
其實根本不需要尋找,他的月亮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就吸引他的注意。
對方抬著頭,正和坐在石頭上的馬爾科對話,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陽光下,他站在郁郁蔥蔥的樹的陰影里,被陽光照到的臉白凈如玉,似乎馬爾科說了什么,他低下頭,不服氣的微鼓起臉頰。
小時候的香克斯注意到了,平直的嘴角想要揚起,卻又硬生生壓了回去,別開臉,視線卻總是不自覺的瞟回來。
被紅發和草帽擋住的耳朵紅的能滴出血來,但他就是不想咽下打輸了的這口氣。
平時他也不是這么好面子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被對方打敗這件事,讓他特別的耿耿于懷。
他偷看著那邊的動靜,看著馬爾科說話說到一半就伸手去摸亞卡萊斯的腦袋,然后指了指他們這邊。
香克斯頓時緊張起來,背后冒出細密的冷汗,第一次參加戰斗的時候,他都沒這么緊張過,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亞卡萊斯朝這里看了一眼,隨即又轉回頭去,伸手將脖子上的掛墜拿了出來,墜在最底下的是一顆狼牙,其上是藍色的水晶,不停晃動著,很漂亮。
馬爾科無奈的點點頭,旋即又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亞卡萊斯則將項鏈收了回去,安靜的坐在地上,視線低垂,像在發呆一樣。
香克斯雙手放進口袋里,只拿出一塊咬了一半的巧克力,他叼著這塊巧克力又想了一會,好像除了草帽和腰間的佩刀,就沒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東西了。
有什么……可以換對方脖子上的掛墜呢?
他倒不是喜歡,只是單純的想和對方交換禮物,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交個朋友。
巴基在這時候突然戳了戳他的胳膊,神秘兮兮的小聲道:“香克斯,你看到那家伙脖子上的掛墜了嗎?那個水晶看上去很值錢啊!”
香克斯一愣,下意識看了眼亞卡萊斯的方向。
后者不知何時抬起頭來,正冷冷的看著他們,似乎巴基那小到只能被他們兩個聽到的聲音被對方聽到了。
不能被討厭!
香克斯心里敲響警鐘,皺眉對巴基警告道:“別看了,那家伙的東西哪是那么好搶的。”
“哼!不搶就不搶,誰稀罕似的!”巴基冷哼一聲,也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只能口頭上囂張一下。
香克斯又看了過去,但對方此時已經重新低下頭,不知道在看地上的什么東西。
他漲紅了臉,更是覺得丟人,本來鼓起的一點勇氣此刻也煙消云散。
等以后吧……大家都是海賊,肯定還會遇到的!
可惜這次分別,他們竟然一次都沒有遇到。
“貝克曼,要把頭兒送回去嗎?”
“他這次還真是醉的不輕啊。”
船長醉醺醺的倒在甲板上,眾人也都放輕了說話的音量。
“老大好像在說什么東西。”
眾人屏住呼吸,湊到香克斯旁邊,仔細聽著爛醉如泥的船長想說的話。
半晌后,拉基輕聲問道:“亞卡是誰啊?”
“不知道啊,沒聽說過。”耶穌布搖搖頭,有些八卦,“是哪個老大暗戀的人名嗎?”
貝克曼輕輕補充了香克斯未說出口的兩個字,“亞卡……萊斯。”
“啊……”其他人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沉默下來。
亞卡萊斯,一個屬于死人的名字。
也屬于船長室貼著的那些懸賞令的主人。
第二天,香克斯從爛醉中清醒,腦袋不僅昏沉,還疼得厲害。
他走出船艙,被陽光刺的瞇起了眼。
“喲,頭兒,本來還想去喊你呢。”
“感覺怎么樣,要喝點醒酒湯嗎?”
“我們已經看到島嶼的輪廓了,馬上就到了哦!”
船員們嘈雜的聲音讓香克斯清醒了些,他揚起笑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重新恢復活力。
“小的們,朝著下一座島全速前進!”
“哦!!!”
這是座繁華開放的島嶼,港口熱鬧,不僅停泊著海軍軍艦,也停泊著海賊船和商船。
這就意味著在這座島上,海賊可以自由活動,不需要在意街邊巡邏的海軍。
總有些島是歡迎海賊的,他們花錢大手大腳,是島上老板們最歡迎的客人。
香克斯難得不去酒館,只是隨意在島上逛了起來,這樣充滿活力的島嶼他很喜歡,心情也很不錯。
逛著逛著,他看到了前面不遠有一個和旁邊建筑格格不入的小建筑,在三層和四層樓的中間,有一個很小的用木板搭成的小屋,只有很矮的一層樓高。
木門只能容納一個人進入,而門上,懸掛著破舊的牌匾,上面的字跡也都快看不清了,隱約有叉和書兩個字。
是家書店嗎?
香克斯歪著頭打量,有些好奇里面究竟是誰在開店,在這么繁華的街道上經營著這么破爛的小店,生意肯定不太好吧。
不止為何,不喜歡看書的香克斯推開門,彎腰進入其中。
里面一股木材腐爛的味道,顯然很久沒有見到陽光了。
門邊有個柜臺,不過并沒有人在,再往里就是一排排的書架,架子上擺滿了書籍。
“是客人啊,很久沒有客人踏足小店了。”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香克斯眨了眨眼,左右看看。
“在這里,在下面!”聲音又響起。
香克斯這才低頭看見,從柜臺里走出來的一個拄著拐杖,只到他膝蓋的老婆婆。
“您好,”他禮貌的彎腰,笑道:“抱歉剛才我沒有看到您。”
“沒關系沒關系,你是客人,很少有客人能看到我這里的。”老婆婆顯得很高興,笑道,“隨便看吧,這里的書都是關于你的呢。”
“關于……我的?”香克斯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這里的書啊,”老婆婆看著年紀很大,走路的動作卻很快,她抽出一本放在最下層的書籍,示意香克斯拿起來。
這本書的書皮是純白的,沒有寫任何書名,香克斯掃了一眼,書架上所有的書都是這樣。
“當你踏進這家書店的那一刻起,空蕩的書架就會自動生成有關于你的書籍,你能書寫多少故事,就會有多少本書。”老婆婆笑看著滿當當的書架,“有些人來我這里,僅僅只生成了幾本書罷了。”
“你很厲害,這里全都是你的故事。”
“……這樣嘛。”香克斯眨了眨眼,將書籍放回原處,“既然如此的話,我的故事沒什么好看的,那我就離開了。”
老婆婆點點頭,在香克斯轉身之際又說道:“來我這里的人內心深處都有遺憾,那是他們的某一個人生節點,也是一本書里的內容。”
“找到這本書,買下它,翻開你想改變的那一頁,撕下燒掉,你就可以回到那個時間,去改變你的選擇。”
香克斯頓住,有些不可置信,“改變過去嗎?”
“是的,我的書店就是為此而開,只不過能來這里的人寥寥無幾。”
“那……需要付出代價吧?”
“沒有任何一個商人會做賠本的買賣。”老婆婆搖搖頭。
“貝利嗎?”
“不是貝利。”老婆婆又搖搖頭,拐杖抬起指了指香克斯的心臟,“我要的只是你心里微不足道的一點感情,也就是人們常說的,”
“愛。”
“愛?”香克斯皺起眉,“這太貴重了。”
“很貴重嗎?我做過很多買賣,他們有的是一個失誤就破產的大富豪,有的是做錯了決定妻離子散的落魄男人,有的是暮色沉沉的老人后悔他的一生……”
“他們起初也是這么覺得的,不過最后還是下定了決心,我不需要太多的愛,只要一點,不會影響你的生活,只要那么一點,你就能改變最后悔的那個時間。”
香克斯沉默著,老婆婆也沒有催,來這里的人都會有這么一個沉思的過程,但最后都無一例外的選擇了交易。
書籍數量越是多的人,她汲取的“愛”也就越多。
“請容我拒絕。”
出乎意料的,香克斯在短暫的沉思后選擇了拒絕,他捂著自己的心臟,笑道:“很抱歉,過去的事情無論多讓我后悔,我都不會改變……”
“為什么?能改變過去不是很好嗎?”
“很誘人,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香克斯深吸口氣,“如果條件是別的什么的話,我或許真的會心動。”
“但如果你要分走我的愛,我是不會愿意的。”
“我對他的愛,必須要全部存在這里,誰也不可能奪走一點。”香克斯沖老婆婆鞠了一躬,“謝謝您了,婆婆,我沒什么要買的,就先離開了。”
……
“居然是一單失敗的生意呢。”老婆婆搖搖頭,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不過她也知道,能把書架全部都填滿的人都不是能輕易左右。
就像那個曾經踏足這里,同樣拒絕了她的條件,哈哈大笑著離開的那個男人。
應該是哥爾.d.羅杰吧,她活的太久,都忘記了……
“送你一份禮物吧,就像給那個男人的禮物一樣。”
——
“香克斯,你看到那家伙脖子上的掛墜了嗎?那個水晶看上去很值錢啊!”巴基戳了戳香克斯的胳膊,對他神秘兮兮的小聲道。
香克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扭頭看過來時竟顯得有些呆愣,他盯著巴基看了一會。
巴基惱怒,“喂!香克斯,本大爺問你正事呢,你看個屁啊!”
“哦哦,巴基。”香克斯回過神來,很突然的問道:“你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嗎?適合當禮物的那種。”
“嗯……”巴基先是思考了一會,隨即反應過來,憤怒大喊:“本大爺就算有也不可能給你啊!你想干嘛,別對我的財寶下手!”
“哈哈,我就是問一句…”香克斯笑了笑,漆黑的眼睛帶著光,“我們啊,去找那個亞卡好不好!”
“哈?才不要呢,那家伙看著就不……喂!喂喂喂,香克斯!你這家伙放開我!”
巴基話沒說完,就被香克斯拽著胳膊,掙扎著拖到了對面的海賊團里。
他們的聲音鬧得很大,連正在交換禮物的雙方成員都側目朝這里看,坐在蘑菇上喝酒的羅杰,白胡子和御田也都看了過來。
“你們兩個,想干什么啊?”馬爾科微微掀起眼皮,懶洋洋問道。
“來交個朋友!”香克斯笑了一下,拽著巴基站到了亞卡萊斯面前。
后者已經抬頭,眼底帶著冰冷的寒霜。
他足以使人退避三舍,但香克斯卻并不害怕,他甚至揚起了一個燦爛而朝氣的笑容。
“我叫香克斯,這家伙是巴基,交個朋友吧!”
亞卡萊斯神情略有松動,似乎沒想到過,這個三天里被他打敗過好幾次的家伙會來找他交朋友。
就連巴基都被驚的掉了下巴,“香克斯!本大爺可沒有這個興趣,你忘了他當時怎么打我們的嗎?”
他掙開香克斯的手,示威性的指著亞卡萊斯道:“我告訴你,下次本大爺一定會打敗你的!等著瞧吧!”
巴基示威結束,生怕對方突然動手,所以撒開腿就跑回去了。
香克斯仍然筆直的站在原地,手心滿是緊張的汗水,似乎必須要等一個答案一樣。
亞卡萊斯遲疑了一下,在雙方家長看熱鬧般的慈愛視線下,輕輕搖了搖頭。
“哎?不想交朋友嗎?那……他們都在交換禮物,我沒有能拿的出手的禮物,要不要交換個擁抱呢?”
香克斯也不氣餒,只是伸出雙手,像是真的如話里所說,要擁抱一樣。
“抱一下!”羅杰海賊團的船員突然大喊道,“抱他!香克斯加油!”
“抱一下抱一下!”
“交換禮物!交換擁抱!”
羅杰海賊團的海賊就像炸開鍋一樣鬧騰,攛掇著耳朵已經紅透了的香克斯。
“庫啦啦啦啦,有意思。”白胡子笑著喝了口酒,他喊道:“亞卡萊斯。”
后者抬頭看他。
“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吧!擁抱與否,你自己下決定!”白胡子說完,便轉回頭來。
羅杰也笑,“這就是孩子啊,即使沒有貴重的禮物,也可以想到交換擁抱,接著喝吧,紐蓋特!”
兩人酒杯碰撞在一起。
“老爹也說了,要跟著自己的心走哦~”馬爾科笑著對亞卡萊斯努努嘴,“這家伙的手可不能一直這么舉著啊,想不想抱,給人家個準信。”
亞卡萊斯猶豫片刻,慢吞吞的站起身。
香克斯眼睛一亮,如果對方要拒絕的話,根本就不需要站起來。
所以他立刻上前幾步,主動抱緊了亞卡萊斯的腰,后者身體頓時僵住,手臂不知道該放在哪里。
這種緊貼著的擁抱實在有些超出亞卡萊斯的預料。
“我很高興。”香克斯說話間的熱氣全部噴灑在亞卡萊斯的脖子上,那里白皙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我們是朋友了!”
周圍人的起哄聲此起彼伏,這似乎比相互交換禮物還要讓他們感到高興。
也有些人高興不起來,顯得很惆悵。
看起來羅杰海賊團高興的人占了大多數,白胡子海賊團惆悵的人占了大多數。
總覺得自己家的豬拱了別人家的白菜,有點自豪感啊……
總覺得別人家的豬拱了自己家的白菜,有點不太爽啊……
這大概就是家長的心情吧,看著自己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交了朋友,又欣慰又難過的復雜心情。
“你還要抱多久啊……”馬爾科是屬于不太高興的那一派,尤其是香克斯抱上以后完全沒有要撒手的意思。
香克斯聽到這話,才戀戀不舍的松開手,眸子亮如星辰。
馬爾科眨了眨眼,一瞬間好像看到了香克斯背后歡騰搖著的尾巴。
……饒了他吧,按道理來說亞卡萊斯才是真正的犬類吧。
亞卡萊斯松了口氣,低頭去整理自己被抱皺的襯衫。
“給你這個!”香克斯口袋里只有塊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但總好過什么都沒有。
看著上面清晰的牙印,亞卡萊斯搖搖頭,擺明了有些嫌棄。
香克斯頗為受傷的低下腦袋,將有牙印的那塊掰下來,又把剩下的遞過去,可憐兮兮的,“真的很好吃的!我們上一座島的特產,只剩這一塊了,你嘗嘗看嘛。”
“為什么……要給我?”亞卡萊斯終于開口,聲音也是香克斯想象之中的好聽,“只剩一塊了不是嗎?”
“我想和你交朋友!”香克斯直白道:“你叫亞卡對吧,我叫香克斯,我們交朋友吧!”
“可是……”我明明打過你那么多次,亞卡萊斯不太明白,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求助性的望向了馬爾科。
后者聳聳肩,笑道:“你自己看著辦。”
“吃嘛,真的超級好吃!”香克斯又湊近了些。
“……謝謝。”亞卡萊斯接過那半塊巧克力,在香克斯的注視下咬了一口。
這確實不愧為一座島嶼的特產,在那短暫的焦苦之后,是濃郁的甜蜜。
白胡子海賊團是他的家人的話,這個名叫香克斯的少年便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分別的時候,香克斯試圖攛掇著羅杰船長把亞卡萊斯也要過來,結果被羅杰大笑著狠狠揉了下腦袋。
他們的相處短暫到只有一天時間。
香克斯眼巴巴的看著御田手里能聯系到白胡子海賊團的電話蟲,那是特意購買的,可以實現長途通話的電話蟲。
御田笑著告訴他:“如果想要的話,就送給你了。”
香克斯以為自己聽錯了,歪著頭驚訝道:“送給我?”
“是啊,反正我也不用,雖然白吉說要常給他打電話,但我畢竟已經上了船,不能總是和他們聯系啊。”御田笑嘻嘻道。
香克斯又低下頭,“那我也不能聯系。”
“沒關系的,你還是個孩子,想要聯系朋友的話是沒關系的。”
“我已經很大了!”香克斯深吸口氣,“我什么都懂,也能戰斗,還會喝酒,當然也不能打電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羅杰哈哈大笑,毫無形象的拍著甲板狂笑。
“船長!別笑了!”香克斯惱羞成怒。
“御田,給白胡子打電話,讓香克斯把該說的都說完,我們這次啟航可是很久都見不到他們了!”
羅杰笑完,示意光月御田把接通了的電話蟲給香克斯。
“……喂。”那邊遲疑著傳出亞卡萊斯的聲音。
香克斯頓時緊張起來,很長的沉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