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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普通的師生間談話一樣，旁人若是路過，定然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詭異。

“你想怎么樣呢，”王子游從衣袋里摸出一支煙，漠不經心地點燃，“論文優(yōu)秀？考試滿分？”

這下?lián)Q女孩兒的表情停頓下來。

01班的女班長，叫蘇關。

王子游走過校園的湖，邊走邊吸煙。說是“強暴”，難道她當時沒有自愿的成分嗎？還是她愛錢已經愛到不要命了嗎……

“我要你的心，或要你的命?！边@是蘇關在沉默后給他的回答。

王子游笑得盎然：“后者更容易些。不過不是現(xiàn)在，否則你和你的同學都會沒有成績……你自己不要緊，可別連累了同學們?！?

管他呢……王子游用皮鞋踩熄了煙頭。

不關他的事。

“子游，你是帥氣逼人的！你平和地對待每一個人，而每一個人都尊重害怕你。好的……是一個有威信的老師。一個這樣人格魅力的講師是不可抗拒的。你和你擁有的一切，對你來說即使全部失去也不算什么。你這樣高風亮節(jié)的人……晉升為教授是遲早的事情。不妨發(fā)揮一下無私奉獻的精神，把這次入黨培訓的機會讓給我吧?！?

魏老師真正想要的榮譽，是名聲來到的物質福利。王子游敏銳地認識到：“老魏啊，你根本不是一個追求理想的典范，而似乎是某種……野心勃勃的政客，不是嗎？”

因為在此之前，魏姓講師一直在教研室竭力將王子游塑造成一個宏偉而專斷的意志，一個講師們的道德追求偶像。

王子游想起章導師要他將許多論文冠以自己之名發(fā)表時的嘴臉……

“你是一個美男子，像上帝一樣驕傲，你不為自己尋求任何東西，你‘隱身’于圍繞著你的頭的受難的光環(huán)中，最主要是這些事情都是傳說！你的論文將征服讀者……只要冠上我的大名，你只要瞧他們一眼，你的文章就會征服他們?！?

這是章教授的夢，如果王子游不合作。

只要王子游不合作，甚至章導師的威脅也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你是研究生，要知道你是我?guī)У难芯可?，我現(xiàn)在不會放棄你?！痹谕踝佑紊暾埻藢W時，他的申請表被章導師私自扣留并找之“促膝長談”一次。

“現(xiàn)在不會放棄你”……所以要緊緊抓住你，死死地拖著你，在三年之中，吸干你的精華，榨盡你的才氣……

然后如章教授所愿，他的“得意門生”幫助他一路高升，“學術上建樹頗豐的三年”過去，王子游卻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提不起筆來寫任何東西。

其實章教授教了他很多理論和方法……中外古今的文學理論、名家名作、文法結構……一干理論他都懂，這位幾百家于一身的百科全書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但卻榨干了創(chuàng)新與靈動。

王子游靈動的文思……全都死去了……

章逢忠是一個基督教徒，他的信仰卻是純粹智理的，他十分地喜歡在茶余飯后的輕松討論中用英文自由揮灑地去表達它們。卻并不打算按照它們行動。它完全脫離了生活，并且使他對學生們亦漠不關心。

他說王子游是像上帝一樣驕傲的“天之驕子”，可他自己已經喪失了善惡的區(qū)分。

更要命的是，章教授被宗教牢牢捆綁的同時，授予的是這樣一種思想：

理論上的純粹哲學，按照這種學術，理性和科學不能區(qū)分惡與善，因此它們從未在人們的生活中扮演過什么像樣的角色。

哲學不能否認上帝，企圖完全依據科學和理性的原則來組織社會。

正是人們的驕傲導致他們被他人的行為傷害，并反過來報復他們，形成一個所謂“傷害與被傷害的惡性循環(huán)”，除了上帝的博愛沒有什么能夠打破這種循環(huán)。

諸如此類，乍聽上去貌似還挺有道理，殊不知一度使王子游崩潰道人格分裂。這是反傳統(tǒng)反現(xiàn)狀的，而王子游還沒有強大到可以自如運用兩套理論……

“他說你就像他的親兒子？”

學生餐廳，蘇關咬著一袋果汁側過頭好笑地看向講師。

正在吃瓦罐兒的王子游動作戛然而止，年輕狹長的鳳目微微瞇起：“我覺得我像他親爹。”

……就是這些話，蘇關轉述給她的好朋友尹君兒的時候，尹君兒始終覺得這位王老師，實在讓人覺得有些骨頭發(fā)冷……

“跟這樣的男人談戀愛？蘇關吶蘇關，你真的已經考慮好了嗎？”尹君兒覺得談戀愛也好、結婚生子也罷，都是應該找一個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年齡差不多、家庭背景差不多、認識也差不多，所以“師生戀”……也一直是她所不能夠接受的事情。

蘇關苦笑著說：“我怎么會后悔呢？要是他愿意娶我，我倒真是要燒香拜佛地高興呢?！?

尹君兒氣得無言以對，情之誤人，可見古代先賢沒有胡謅騙人。

毫無疑問，蘇關是王子游相處得最輕松的一個。盡管王子游對她一直保持著一份冷漠和防備，而也發(fā)現(xiàn)蘇關的面相上散發(fā)著徹骨的憂傷和驕傲。

蘇關經常會拿著一本《罪與罰》或者《紅與黑》在王子游的課堂上來招搖。

這天，蘇關在湖邊候哨，與王子游并肩走到一處柳葉繁茂處，張口問道：“老師，今天我讀了一本書，里面有一段文字讓我很受感動?！H愛的公爵，人間天堂不是輕易能夠到達的，而您似乎確實對其抱有希望，天堂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公爵，比您那美好的心靈所想的要難于達到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