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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京城依舊熱鬧無比。裴家依舊是一位丞相一位大司馬。兩年下來,只聞裴家二公子外出云游未歸,其余倒太平。哦,還有一點,就是裴無邪榮登京城第二黃金單身漢。
裴止天才在客棧歇腳,就聽到不少姑娘小姐們在議論這件事。
柳眉挑了挑,比較開心她老弟受眾家姑娘青睞。基因好嘛,不看她母親多美,父親年輕時多英俊。
執起杯,很優雅地抿一口,沒發現自己已成焦點,眾女子議論的雖是裴無邪,可目光都往這兒瞄了。
正瞎開心呢,樓下上來幾個挎著竹籃賣水果的。
她美眸轉轉,招過小二:“茶樓怎么準賣水果了?”怪事,不會到那個南疆久了,落后到趕不上京城的流行了吧,邊喝名茶邊用水果?
小二大膽地看她,他從未見過有男人這么俊美,連那幾桌的姑娘都沒一個比得上他這個男人:“回公子,呆會兒裴大人會往這條街過,她們買水果是用來砸他想引起注意的。”
裴止天當場被茶水嗆住,忙揮退小二,以袖掩去差點吐出來的茶水。拜她寶貝弟弟所賜,差點她的墓碑就要刻上“此女死于一杯茶水哽喉,起因緣于京城時尚扔水果于其弟。”
陰險地勾勾唇角,美眸透出一股欲陷害人氣息。
大大方方的,精美的容顏抬高,更是吸引住所有目光。雪白的纖手一抬:“我買下所有水果。”
一句話,倒了一片。
惟裴止天心中奸笑,差點害她嗆死的裴無邪,她不會放過的。在七彩云天什么都學,學得最好的就是有仇必報,還學得不一般的好。
徑自咽下茶,袖一揮:“待會兒,裴無邪來了,全部砸下去。“
又是一片倒地聲。
眾女子又竊竊私語,一致認定,這個突然出現的京域第一美男子和裴無邪犯沖。
第二批賣水果的馬上被其余女子團團圍住,生怕今天風頭被裴止天搶走,雖是個男人,但太過美麗的男人,也得提防。
占了窗邊位置的好處即是可以輕松看向窗外,不致在那些女人的撕搶中被胭脂味嗆死。
“來了,他來了!”低呼欣喜地響起。
裴止天頭未抬,茶未放,另一只手輕輕一擺:“倒?!?
賣水果的小販們得令地將幾十籃水果潑水似的傾倒一空。心疼這辛苦種得的水果如此浪費,但物還有所值。
一片喧鬧在噼里啪啦的水果下砸聲中猛然靜止。
裴止天將衣袋里所有碎銀賞給小販們:“下去吧?!?
小販們謝了半天,紛紛離去,而底下仍是寂靜無比。
品茶,心想是不是無邪坐的轎子給砸破了,然后他也被砸暈了?那該有一片尖叫,而后這樓上的所有女子都會沖下去,讓他的傷勢更重,怎么全跟木頭一樣?
猛的,底下有人吼道:“誰在亂倒水果?鬧出人命了!裴大人在此候你歸案!”
……哦,原來砸死人了。一回來就去吃牢飯,不好吧。
頎長的身骨立起,朗聲喝到:“我?!?
絕美的容顏出現時,震傻了所有人,嚇呆了一個人。
又是死寂。
“二哥!”只見人上人的裴無邪大叫一聲,拔腿往茶樓里奔。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向裴無邪,再凝向裴止天。
裴止天緩緩掀起唇角,再次抓住所有人。
然后,裴無邪三兩步奔上來,叫道:“二哥,你把人家砸昏了!”
對樓下吼道:“快抬人上來!”
這就是兄弟相見,兩年來的第一次。
裴止天抽回手坐下。
裴無邪坐她對面道:“你怎么回來了?怎么不去通知我?”轉頭道,“把人放在這兒?!敝赶蛞贿吔腥似雌鸬淖?。
一點也不感人。沒期盼過,可也沒希望會是這個樣子啊。裴止天對抬上來的人瞄兩眼,女的還算清秀,把脈沒到一會兒,掏出瓶清涼藥油,打開放在她鼻下。
女子咳嗽幾聲,睜開眼。
收回小瓶子,裴止天捧茶喝一口:“她是被嚇暈的。”起身掏口袋半天才伸手到裴無邪之前,“我的錢全拿去買水果了?!?
裴無邪乖乖掏錢:“二哥……”
把錢放在桌上,裴止天扯出個無意義的笑:“再見?!陛p吐出兩個字,翩然而去。
裴無邪睜大單鳳眼,眨了半天,才著急地叫:“我還要上朝,二哥!”翻個白眼,對手下說道,“你們送她回去。”自己向樓下追去。
“大人那上朝……”
“告假!說我病了!”聲沒影沒足以可見先前那位“二哥”對他有多重要。
街的一端,只見裴無邪匆匆忙忙跑過去,裴止天才笑了,迷人且誘人。臭小子,這是對姐不孝的下場。
走出大街,悠悠閑閑地往反方向走去?;丶野?,好久未見娘了!
“天兒?!币姷脚嶂固?,梅珍淚就下來了。
“娘?!狈鲎∷?,往廳里走,裴止天無奈道,“我不是好好的么,您別哭了?!碧统雠磷樱p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
“你瘦了?!泵氛湫奶鄣匾煌畠涸趦葟d坐下,上上下下打量著,生怕漏掉一點地方,“兩年了,娘時時想著你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茨?,瘦了那么多?!?
“娘,沒事的?!迸嶂固熘荒芄怨缘厝螖德?,總不能真說出一年前那場大雨害她病了半年吧,近半年才慢慢養好身體回家的。
“去端少爺的藥膳上來?!泵氛鋼]退侍女,這才握住女兒的白玉手,低問,“女兒,有沒有找到一個好夫家?”
相似的琥珀鳳眸對望半天,裴止天綻放笑容:“有哇,但后來他被我克死了?!?
梅珍被逗笑了:“又貧嘴。”走到里屋,取出個錦盒,“止天,你也不小了?!贝蜷_,是一套雕工精美的金飾,從頭到足全部囊括,“你是從小當男兒養大,唉,苦了你。”慈愛地撫上她粉嫩的頰,“你爹把你教導得如此優秀,為娘的也為你驕傲??赡憧偟眉奕耍荒芤惠呑尤绱讼氯パ健!?
“娘?!焙仙仙w子,裴止天彎出美麗的笑,“這是嫁妝?女兒收下了,您放心吧?!?
梅珍嘆了口氣,對于女兒和兒子,她插不上什么,只是希望他們都有個好對象,不像非兒那孩子。柳眉顰上,露出令人心疼的哀傷神情。
娘又在想大哥了……
裴止天瞇上眼,掩掉心中那股疼痛。期望娘能寬恕她這個罪人。
沉靜了一下才打起精神:“娘,聽說無邪成為全京城第二單身漢了?唔,那第一是誰?”
梅珍思緒轉到小兒子身上,便滿是慈母的笑意:“是啊,他才十八就有不少達官世家托人上門說媒。怎么,你沿路上有人和你說?”
裴止天點頭:“還是不少人。”
梅珍笑瞇了眼:“邪兒變得越來越像你爹年輕時候了,長高了半個頭,也變壯了。他堅持每天習武,可以幫仆人的小孩上樹取風箏呢?!碧岬叫鹤?,她滿心歡喜,“可惜你沒見著他。”
裴止天面無表情,接過茶無意識地晃著茶水:“見著了。”
“哎?你們見著了?”梅珍睜大眼,“那邪兒肯定高興壞了,這兩年雖不算長,可他想你想得慌呢!”
是么?她看是咒她咒得慌吧。淡然開口:“這倒沒有?!?
梅珍沒聽見她的話,徑自道:“你們見過面,那怎么不見邪兒回來,他人呢?”
裴止天撇嘴:“男人,以責任為己任,哪會在意親情、兒女情,上朝去了?!逼鹕?,“娘,我不想提他。你歇著,我回紫微院。”
梅珍有些詫異,小心問:“邪兒是不是惹惱你了?”止天一向最寵無邪,怎么會離別兩年一見面就發火?
“沒,是我惹他了?!辈辉付嗾?,裴止天拍拍衣擺,“一路過來,我累了。娘,我回紫微院。”
“哦。”梅珍點頭,不忘道,“晚膳到太古院來用,我們好久未一起用膳了?!?
“嗯。娘,孩兒告退?!迸嶂固煨π?,踱出門。
“少爺。”立即有侍女迎上來。
“備洗澡水,我要沐浴?!彼龖醒笱蟮氐馈?
“是?!笔膛纫徊交刈衔⒃?。
裴止天則慢悠悠蕩回去。她好久未在園子里四處看看了。
繞了半天才發現少了什么,回頭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侍女問道:“天市院呢?”原本是天市院的地方變成了一大片廣闊的草坪。
“夫人常觸景傷情,老爺命人拆了?!笔膛Ь创鸬馈?
拆了么?
放眼過去,昔日假山林立的天市院……小時她常和無邪纏著大哥在里面捉迷藏。后來大家一齊念書,一齊玩耍,一齊立志??蔀槭裁矗L大后就全變了?真的只是那個人的錯,還是她太過偏激?還是大哥也有錯?
怎么說,人都已經死了。無論是什么,都不可能再重來了。包括那些兒時的夢想。
甩袖,離去,不愿再去看她心中的夢魘。
她是裴止天,為她所愛的人會付出一切的裴止天。有什么天大的事就讓她來承擔吧。
回到紫微院,梅珍命人熬的藥膳已送上來,侍女也報稱洗澡水放好了。
先喝盡藥膳,再揮退眾人,獨自到洗浴間。
繞到屏風后,解下方巾,褪下衣裳,步入嵌在地下的池子,看著洋溢著香氣的溫水淹沒纖足、膝。
全身浸入水中,深吸一口氣。
也許,回家也不是什么壞事。
艷容緩緩地浮出個笑來,雜著絲……凄涼。
沐浴后,滿身馨香坐于椅上翻看著書本,任侍女輕輕將發中的水分揉入布巾中,再梳順束起。
“姐!”門外蹦進個氣喘吁吁的大男孩。
“三少爺?!蔽輧仁膛娂娦卸Y。
“你們都下去吧?!鄙敌∽?。放下手中的書,直到屋外樓道吱吱響聲全部消逝,“你下朝了?”故意冷聲道。
“姐……”裴無邪搬椅坐到她對面,“我知道今天是我錯了,可我得顧及官場形象啊?!?
形象,又是個不得不遵循的禮數。淺淺望了眼,發現他開始像父親了,印象中那個十分女孩氣的男孩已經有了陽剛之氣:“嗯,知道了?!?
“姐。”慌忙拉住她的手,“我不會再這樣啦!”同樣的琥珀鳳眼可憐兮兮地瞅著她,可疑的水光開始在其內綻現。他不會真哭吧。
“水果砸傷你了么?”她淡道,移不開眼。兩年了,多想這個惟一的弟弟呵。一下子,他又長高不少,可能和龍晃云一般高了吧。龍晃云——這個害她大病的混球。想到他真不吉利。
裴無邪老實地答:“沒有,那幾個水果還砸不傷我。”
哦,怎么會忘了無邪不比她,從小習武長大。突然的,裴止天用力一拳過去正中他腹部,“唔,看來是沒事?!迸跗鸩?,細抿。
裴無邪抱著肚子,慘兮兮地叫:“姐——”
瞄他,忍不住笑出來,探手揉他的發:“你呀,真當我會生你的氣?”
“姐?!彼残α?。
好一會兒,裴無邪才執起她的手,認真道:“你是我惟一的姐,我是你永遠的弟。永遠,愛你。”
她嘆息而笑:“傻瓜無邪,那你妻子怎么辦?她會吃醋的?!?
他沒笑:“你是姐,最重要的姐。”
最重要的……姐么?閉上眼,轉過臉:“無邪,我累了?!?
他張開唇,卻沒多說什么:“姐,我出去了。”退到門外,靜靜候著,沒多久,便聽到了細碎的抽泣。拳捏緊,好久,才輕走出去。
“最重要的哥哥?!?
“最重要的妹妹、弟弟?!迸釤o非的聲音一遍遍響起,年輕而爽朗的聲音,“其實,爹和娘才是最重要的,為人兒女,一定要孝順爹娘,知道么?”
“嗯!知道了!大哥!”
縮在床榻上,揪緊被褥:“叔叔,我這么做究竟對不對?”忍不住的淚,一滴滴下滑。
她所深深愛的哥哥呀,死在她手中。
“止天,來喝藥膳了,嫂嫂親手為你做的?!眿善G的少婦親自端過玉瓷杯,“別一天就知道看書,身體要緊。”嫂嫂白嫩的小手搶過手中的書,“來,喝藥膳。要不,嫂可生氣了?!?
裴止天淺淺笑,“嗯?!倍诉^杯子,慢慢飲下。卻發現胸口涌起一股腥氣,猛丟開杯子,捂住胸,“嫂,你放了什么?”
笑容依舊是那般美麗,眸子卻幾盡憐愛:“止天,嫂是為你好。如果你將一切傳出去了,裴府今后將如何立足?”
“嫂嫂……”
“別怪我,止天?!蓖蝗?,她臉色一變,捂住腹部跪下去,“唔……我的肚子好痛!肚子好痛!止天,救我!”
苦笑,癱軟在椅上:“我如何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