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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昏暗的黎明到朦朧的黃昏,淅淅瀝瀝下了一天的連綿陰雨終于暫歇。整個皇城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霾中,人人自危。內廷傳出消息,老皇帝已經快不行了。百余名臣子們在正殿門口昏鴉鴉跪了一片,鴉雀無聲,只有屋檐角落里的色澤暗淡的金鈴在寒風中凄慘慘作響。
一更。天色黃昏。
輕輕提起金縷鞋,三兩步跨上白玉臺階,容妃伸手掀開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帷幔,走進了熏香繚繞的內室。死氣沉沉的狹隘空間,伴隨著老皇帝高一聲低一聲的抽氣倒噎,鬼魅一般的駭人。容妃卻恍若未覺,揮退了伺候的小宮女,她在老皇帝榻前跪坐而下,露出一個嫵媚而溫柔的笑容:“皇上……今日可覺得好些了?”
出人意料的,老皇帝今日并沒有搭理她,只是艱難的喘息著,渾濁雙眼空洞瞧著房頂。容妃見狀也不著惱,卻伸出十指尖尖鮮紅丹蔻,掩住嘴嗤嗤的笑了起來:“也是啊,是臣妾忘了……中了螞蝗蠱的人,還能好到哪里去呢?”
剎那間老皇帝的雙眼瞪大了,死死盯著面前的容妃,喉頭發出呵呵聲響,模樣仿佛十分憤怒。容妃早就料到此刻他的神情,瞧見老皇帝如此驚怒交集的模樣,她反而笑得更歡暢了:“皇上那,別怪臣妾狠心,臣妾也是迫不得已啊!”
她徑自站起身來,輕移蓮步踱到桌前給自己斟了杯茶,悠哉悠哉的啜飲一小口,這才笑吟吟的道:“我好歹也任勞任怨服侍了你二十幾年,想不到你終于還是把皇位傳給了李家的兒子……你就不知道么?看到詔書上寫著宇文凌的名字,我那一刻,真恨不得將你,一點一點的,掐死……”
老皇帝的雙眼瞪得越來越大:“你、你怎么會、看到……”
“還不是全賴您身邊的紅人,孫公公。”
容妃笑不露齒,無比端莊坐在桌前,雙手優雅交疊:“李卿相那個自大狂妄的鄉野匹夫,沒少得罪過宮里的宦官。一旦他掌權,宦官們還有好日子過么?話說回來,臣妾得多謝您安排的那場劫獄……皇上大約還不知道吧,太子恪臨死前也想不通,為什么父皇一定要坐實他畏罪潛逃勾結外敵的罪名,好把太子之位留給皇帝陛下心愛的四皇子殿下?”
剎那間,宇文煌眼眶欲裂,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噴將出來,頓時染紅了半邊帷幔。容妃的咯咯笑聲如同銀鈴一般清脆動聽:“皇上要保重龍體啊!否則怎么能看到我容氏一族身登大寶之日呢?”
“賤人!。做夢!”
宇文煌焦黃的牙已經被鮮血染紅,猙獰的神色十分駭人:“玉璽……還在朕手里……沒有、虎符,你們……你們統統是做夢!”
“玉璽和虎符,就不勞陛下操心了。”
人影一閃,容束侯的身影從厚重的帷幔中走出,手里托著兩個明黃的包裹,赫然便是玉璽和虎符。容束侯得意的捻著胡須,聲調朗朗中氣十足:“陛下!從今往后,你的江山,便由臣下代為打理吧!晉王澤年少英才,堪當大任,想必陛下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混、混賬!”
宇文煌大叫一聲,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來,不知哪來的力量居然從病榻上一坐而起,顫抖的枯瘦手指死死指著容束侯:“你,你們……你們背叛了朕!”
被他這一聲大叫嚇了一跳,容妃下意識后退一步,眼見無恙,這才又恢復了嫵媚動人的微笑:“陛下嚴重了。玉璽所在之處,乃是陛下親口告訴臣妾的。那虎符不也是陛下委托臣妾保管的?想來這螞蝗蠱真是個好東西……陛下喝了之后,有問必答,委實是聽話的很!”
老皇帝氣的渾身顫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一把怒火攻心,險些就這么昏厥過去,只是渾濁不清喃喃怒罵著:“你們……你們不要猖狂!李氏饒不了你們的……朕、在九泉之下,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