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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淳樸率真,本性中人。”
白瑜微笑,笑容在修竹茂林月夜中溫和美好,仿若流風回雪,霜華高潔。
“這是解令千金淤血的方子……方才白瑜不知窗外之人意圖為何,貿貿然失手過重。還請容束侯大人見諒。”
容束侯微微一怔:“那么白公子方才……”
“方才不過是止痛的法子。”白瑜籠袖微笑,“按此藥方抓藥一日三次,七日可解余毒。”
容束侯接過那一紙藥方,大略掃了一眼,松了口氣:“公子心思縝密,原本就應當如此。只是小女頑劣不堪,實在是讓公子見笑了……北燕使者還在屋內等候,咱們回罷。”
二月初五,皇帝壽辰。于政德殿設宴大宴群臣,順便款待來自南越的使者。
來人正是南越李丞相之子,禮部侍郎李璟。此次奉南越國越容女帝諭令前來東齊,向東齊國皇帝陛下遞交國書,邀請東云過派使者前往南越,參加四月份南越國皇太女登基大典。宇文煌抱病出席,親接國書,允諾必定派人出席國君登基觀禮。
自從上次受了驚嚇導致急病,宇文煌很少出席此類宴會。就連每日朝政也多半在病榻上處理。此次有后妃陪伴著出來,雖然是強支神態,卻也掩不住周身疲憊蒼老之色。究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英雄垂老,就連昔日在馬背上叱咤風云將軍出身的宇文煌也無法抵擋歲月無情的變遷。席下諸位皇子悉數前來,表面看起來云淡風輕,底下卻是波濤暗涌……誰都瞧得出來,老皇帝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看來大去之期不遠了。
舞姬踏著樂拍緩緩走了上來,如玉的素手婉轉流連。金碧輝煌的大殿觥籌交錯,初時沒有人注意到她。然而……
“鏗”然一聲響!
如珠玉激鳴,語聲清越悠長,曲風轉而激蕩洶涌,如浪潮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層層疊疊綿延不絕,剎那間滔滔不絕的彈撥奔涌而來,如急流清泉下激流的珠玉碎濺,如飛空瀑布架起恢弘的彩練長虹,明艷亮麗,不可逼視。舞姬妖嬈身段也隨之一擰,生生挪腰向左一讓,行云流水般素白水袖長長一揮,如白練當空回云流雪,將孝素的顏色生生舞成了明艷驚人的峻麗。就連方才正在舉杯喧嘩的賓客們都停住了,一起朝這方向瞧過來。
一曲古箏長笛,金戈鐵馬,氣勢恢宏,舞姬身姿玩轉曼妙,盡態極妍。但見長長蘇繡綴袍越舞越急,如日中天般華美璀璨,琴聲激越,笛音清揚,碰撞出滿殿余音繞梁的鏗鏘伐鼓,將殿中舞姬身段襯托如激云捧雪,彩娥飄飛,剛勁柔韌一如旋律,曼妙婉轉儼然成了陪襯。只聽得眾人心神蕩漾,瞧得滿眼都是長長揮舞綿延不絕的水袖,旋轉曼妙的身姿輕盈游走,所到之處花香遍地,曲意風流,婉轉飄飛。
笛音漸緩,古箏放慢。方才撼人心神的殺伐之音漸漸轉入低沉,仿佛英雄笑傲沙場后自信而睥睨一立,萬里河山收入囊中。再沒有鏗然激越的金戈鳴撞,沒有吶喊殺伐聲音震天,一股幽晦難明意味不清的氣氛漸漸彌漫開來,正如殺戮之后的肅然,戰場遍地尸殍的蕭索,往事如云煙轟隆隆奔涌上心頭,仿佛是英雄耄耋垂老,臨死前仍然記得自己輝煌崢嶸的歲月,最終終于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中,浩浩蕩蕩如同歷史歲月一去不再復返了。
短短一曲,驚人一舞。如同人世百年歲月,時過境遷,白駒過隙,功名利祿得失榮辱,都如云煙般消失在歲月長河中。天地為爐,冥冥眾生都在受著這煎熬。倘若有真正看穿生死參破得失的智者,恐怕也會為這一刻而黯然失神。
舞罷了一曲《驚云》,眾人仍然沉浸在回味中尚未回神之時,只見那舞姬悄然收勢而立,腳踩三寸金蓮一步步踱到臺下,盈盈下拜,語聲清脆,嫵媚動人:“恭賀我皇陛下壽辰。恭祝我東齊皇朝千秋萬代,黎民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