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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冷月無聲。
夜已三更,玉繩低轉。寧賜悄悄披衣起身,推開閣門走了出去。
這是她第二次走出閣門。前一次被人強行抱來,尚處于昏迷之中,對四周景象打量不清。此刻月色清冷如水,四周人跡全無,晚風微涼,拂過閣前綠池夏水,月影微蕩。寧賜披衣靜靜站在池塘前的八角亭子中,凝視著遠處蒼茫山嶺,下意識緊了緊自己衣角,面色卻是絲毫未變。
七年來的苛刻培養,足以讓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忘記童真天性,變得冷靜沉著,深思熟慮。她的眼眸中有超乎常人的冷靜,可是畢竟年齡尚幼,當她聽到背后傳來的聲音時,剎那間身軀一震……
“寧賜?夜半不睡,為何?”
寧賜霍然轉身,正對上一雙清冷眼眸。
月華如水,金波淺淡。少年披一件淺藍長袍,袍下睡衣雪白宛若白蓮。精致鎖骨一抹成字,肌膚瑩瑩,手腕一點朱紅。愈發襯得整個人如一朵玉雕白蓮,月下蒙了輕紗,看不清觸不到,他卻無處不在的風骨宛然。
寧賜怔怔瞧了他良久,漸漸地,唇邊綻開一抹笑容。剛才,她仿佛看到了……溫亦儒。
“臨水的閣子月色正好。倘若不趁此機會品味一番,日后不見得能偷得浮生半日閑。”
這是自二人相識以來,寧賜說的話最多的一次。云北凌欣然一笑:“如此,倒是我打擾寧賜了。”
寧賜微微一笑,后退一步,在清冷的長石凳上坐下,隨意拂拂衣袖,語調宛然雅致:“無妨。多一個人,也是可以看得。”
云北凌聽了也不與她客氣,在她身旁坐下,吩咐暗處弟子擺上酒杯,親自提起酒壺為寧賜斟上一杯酒:“聽聞大越皇宮中多藏美酒,前兩日我向少宮主要來這瓶‘春竹葉’,賜兒嘗嘗如何?”
寧賜一動不動坐著,靜靜看著他月下斟酒,動作行云流水。將酒杯端起,寧賜微微嗅了嗅,怔然片刻:“國藏‘春竹葉’?”
寧賜記得小時候被提去參加祭祀大典,國宴上的貢酒就是國藏“春竹葉”。原產于吳中杜家的窖藏美酒,入口清香甘冽,綿韻悠長,是不可多得的佳釀,與東齊“桃夭”美酒并稱于世。寧賜好酒卻不貪杯,然而此刻見到美酒在前,黑亮的眸子卻也不禁放出光芒。伸手端起酒杯,細細品來,唇齒間甘冽芳泉四散溢開,一絲笑容慢慢浮上了面頰。
而一旁的云北凌,早就移不開眼了。
人說皇蘇女子是妖孽。自開國皇帝蘇淵一下,歷代皇蘇公主出閣前極少露面,大多被送往各國后宮成了皇后。世人對她們的相貌并不了解,可是對皇蘇太女以及歷代女帝的相貌描述,確實不折不扣的驚為天人。自蘇淵女帝之下的歷代南越女帝皆與世間極品公子聯姻,故而后代一個個皆是儀容無雙,世傳她們受到天地眷顧,能如此鐘靈毓秀,生生羨煞一群世間男女。云北凌早就被眾人提醒過,萬萬不可被皇蘇女子的容貌迷住,可是如今皇蘇的第五代傳人就這么毫無顧忌的坐在他面前,櫻口輕抿薄酒,暗香盈袖,云北凌竟然瞧得癡了,絲毫不記得眼前這女子多么危險。
她曾經在被雙重侍衛保衛的情況下,不曾忘記帶著兩柄匕首。
她曾經面對著劍術頂尖的洛羽仍不慌張,甚至狠辣沉著不遜于成年男子。
她自從落到敵人手里始終安之若素,在尋找機會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