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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墨靜靜瞧了他片刻,這才緩緩開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醇厚語音下隱約暗流涌動:“公子如何瞧這位出身不明的太子?”
聽到這句話,溫亦儒下意識瞳孔微縮,抬頭直直看著宣墨。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碰,激起一串電光石火。
宣墨出身政治世家,宣家歷代都有丞相尚書在朝為官,處于大越權力漩渦中心。此等官宦子弟對政變的敏感度遠超常人,略微風吹草動,都能使他們敏銳覺察當朝局勢變化。就如方才,溫亦儒僅僅是語氣略作停頓,宣墨便從中聽出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進而追問出這種問題。
溫亦儒靜靜跪坐著,神色如初,面上瞧來沒有半分不妥。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外界傳聞大多言過其實。這位太子終究尚未弱冠,想來那些所作所為,不過是少年人一時意氣用事。若無西涼女帝拳拳信任,想必其聰明才智早已少年早夭。更遑論親民立政,頒法改革。”
這回答乍一聽頗為偏激,可宣墨聽后卻沉默半晌,不加點評。
時間如沙般靜靜流逝。一時間殿內諸人各自轉著心思,沉默不語。寧賜腦中仍然轉著這幾句話,下意識伸手去摸袖中小棗,取出兩個來慢慢嚼著,若有所思望著芙蓉樹前疏影橫斜的格子窗。過了片刻,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瞧了瞧水時記。
“太傅,申時到了,學生該去上‘兵’科了。”
宣墨聞言,略略點頭:“也好,今日便到此為止罷。”
收拾好筆墨用具,寧賜與蘇逸清辭別宣墨,走出門去。溫亦儒走到最后,在跨出門的那一剎那,他凝住身形,回頭望了一眼宣墨。
宣墨正在低著頭,依舊有條不紊收拾書桌。那份《七國論》被他仔細整理好擱在桌角,以待明日上課再使用。外表瞧來沉穩冷靜,不卑不亢,正是一位學識淵博的太子太傅模樣。然而溫亦儒的心思剎那間轉了千百回,卻始終猜不透為什么平日授課極有分寸的宣太傅,今日竟然會石破天驚一語道破玄機。倘若是……出自女帝授意?
只不過是略略瞥了一眼,溫亦儒便收回眼光,不動聲色掩好門,就此離去。
方才那一剎那,他自己知道,一身青衫早已被冷汗濕透。
原來自己終究不過是個少年。
次日午后,溫風和煦。
寧賜午睡方醒,慢慢坐起身來。伸手扶著脖頸上大頭晃了晃,仍覺得有些眩暈。勉強抬起酸澀眼皮,朝外喚了一聲:“璧君?”
居然沒有人回答。寧賜略覺詫異,又喚了一聲:“璧君?”
以往只要她一起身,蘇璧君總是會笑意盈盈的迎上來伺候寧賜洗漱,可是今天直到寧賜自己起身下床后,居然也沒有看見她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