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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時時照拂于他。”
這是溫煜明臨走前,得到的承諾。宮鳳瑾是他自小到大的好朋友,與他有過命的交情。能承諾如此,溫煜明已經心滿意足。
于是溫亦儒立在宮瑾園的門口,靜靜目送父親遠去,看著他的背影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溫亦儒唇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呵,南越女帝,你害了我和我父親。
且等著。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的過去了。年少時候的無憂時光總是短暫而美好,只可惜身在其中的人尚不自知,早已成年的人又羨慕起孩童的無憂無慮。人總是喜歡追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寧賜皇太女,自然也是這樣。
自從女帝陛下為她延請了宣墨太傅之后,學業驟然繁重起來。寧賜再也不能滿街晃悠,只為了嘴饞想去宮外過一過癮。自然也沒有那些幼時玩伴每天晚上爬到墻頭上呼喚著她,偷偷喊她到某一個角落里玩耍……只要穿上這身太學生院服,從今往后與無憂無慮的童年一刀兩斷。
“蘇寧賜,去把太傅今日布置的文章拿來。”
芙蓉樹下,鳳瑾君慵懶松散仰躺在綠竹椅上,長睫覆下雙目微合,怡然忘憂。而他旁邊那個五六歲模樣,綰著宮花髻的小女孩則低垂眼瞼,囁嚅回答:“鳳瑾君……我方才剛剛從太學院回來,能否先休息……”
宮鳳瑾聞言,慢慢坐起身,隨意拂落掉在衣袍上翠色欲滴的竹葉,口氣淡淡:“是不是沒有寫完?”
寧賜的頭更低了:“是。”
幾不可見的微微笑了,鳳瑾君慢悠悠抬眼,順手端起一盞茶,漫不經心的吹了吹:“這次太傅給你布置了什么題目?”
“是有關‘君子相國’的文章。”
寧賜扁了扁嘴,心里委屈溢了上來,幾乎要哭出聲:“宣太傅是不是故意刁難我?為什么蘇荃蘇茗姐妹的夫子只給她們布置些詩作,寫寫花鳥蟲魚什么的,我就得整天扎在奏章堆里,看那些又長又難懂的文章?他們在太學府寫完就交上了,總是笑話我寫得慢。”
她揚起可憐巴巴的小臉,伸出兩只小手抓住鳳瑾君的衣袖,望向他的淚眼哀怨:“鳳瑾君,他們都在皇宮花園里放風箏,他們不叫上我。”
望著她淚水盈盈的稚嫩臉龐,宮鳳瑾眸光微聚,片刻,俯下身,將寧賜抱到了膝上,口氣依舊疏離,卻帶著淡淡的喟嘆:“世上哪有稱心如意的事?你總得曉得,有些路別人不會陪你走,有些事沒有人陪你做。那是你的責任,別人無從替代。”
寧賜聽得懵懂:“可是鳳瑾君,他們也會經歷么?”
鳳瑾君低低一笑,口氣略帶嘲諷:“你管他們作甚?只走好你自己的路罷。責任越大,所受歷練越多,而你將來是要做一番大事業的,怎么能連寂寞都忍不住?你遲早會長大,會曉得無限風光背后有多少寂寞。那是一種英雄的情懷,歲月漸變,唯有這種寂寞一如既往。更何況……將來你的作為不一定為世人所懂得,甚至舉世非之謗之。彼時你莫要動搖才好。”
寧賜低頭把玩著他的衣帶角,小聲問:“要是他們不懂得,我做的那些還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