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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妥協地道:“我有事跟你商量……”正要進入正題,不防一個沒留意,手上的一只蟹螯被懷里的小人奪了去亂舞。徐辰唯恐蟹鉗上的尖尖傷到了她嬌嫩的肌膚,忙伸手拿過。小丫頭咯咯一笑,叉開短短的五指,給她的臉正面蓋了個帶著蟹腥味的章……
懷中有了這么個好動的小鬼在,嚴肅的對話是進行不下去了。
徐辰一邊躲她的追擊,一邊扭頭喊:“十八,給我要快熱手巾來。”
望北忙出去讓人絞了手巾,親手殷勤地給她拭了臉,附耳問道:“這孩子你打算怎么辦?”
“先喂她吃飽了,再抱去東街大松樹下等一會兒。人是那里丟的,說不定她爹娘會找到那個地方去。真等不到帶回府里養一陣……行了,別擦了,手巾給我。”
徐辰扯過手巾,卻不是給自己擦的,而是給孩子仔細地揩了手指和嘴角。
他見她照顧孩子的動作從容細致,做起來無比自然,不由笑道:“辰辰,你真是天生就是做娘親的料子。”
“不是天生的。”她把手巾隨手搭在椅背上,狀似漫不經心地道,“我養過孩子。”
養過孩子!和誰的孩子?望北驚得下巴都快掉了,顫顫問道:“孩子他爹……是誰?”
徐辰白了他一眼,道:“對不住,我還沒有圣母瑪利亞的本事,做不到以處子之身產子。”
望北雖然不知道圣母瑪利亞是何方神圣,后半句話卻是明白的。忽然憶起那日馬車上的旖旎,她痛到極處時一口咬在他肩頭的嬌媚樣子……他驀地面紅耳赤,暗自懊惱心急之下冒了傻氣。生養生養,聽到她說“養”過孩子,就急糊涂了。
“那……是收養的?”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低聲道:“是個很好看的女孩子,只不過左手有六個手指頭,就被她爹娘當成妖怪扔了。那丫頭可黏人了,我養她到七歲……”她的聲音顫了顫,忽然止住不說了。
望北疑惑于她突然中斷的話語,抬眼見她紅了眼眶,立時便明白了。六七年相處下來,就算是沒有血緣關系也變成親人了。然后,她又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七歲的女孩子,還是不被世人眼光接受的六指,孤身一人留在那個世界里,以后會怎么樣?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能細想,更不能問她離開前是如何安置那小姑娘的。
人是自私的。她如今是他的妻子,既然已經留在了他的身邊,他不希望她還對以往的世界難以釋懷。因為她越是牽掛,越是可能離開他,千方百計穿越回去,就像她從二十年之后回到他身邊來一樣。
望北急著扯開話題,勉強笑道:“你有養孩子的經驗再好不過了,如此也省得十九出來以后手忙腳亂的。”
以往他們還未出世的孩子是她最好的定心劑,只要一提到十九,她就會立刻愉悅起來。如今不知為何卻起了反效果,不提還好,他一提,她眼中蓄著的眼淚便撲簌簌落了下來。
“怎么了?”他慌了一瞬,后來想起御醫說過孕婦脾氣難免陰晴不定,想是到了發作的時候了。他想把她摟進懷里軟語撫慰,礙于她膝上坐著的眨著烏溜溜大眼睛的丫頭,只好蜻蜓點水地攬了攬妻子的肩膀,低語道:“別哭,別哭……人家說懷著孩子的時候不能哭,不然孩子生下來會是夜哭郎,到時候每晚都折騰得我們睡不著覺……”
“我倒寧愿被夜哭郎折騰,也好過這般……”她哽咽著,低泣道,“你心里也明白的,是不是?十九長不大,到現在仍舊是一個月的胎兒大小……她長不大!我做不了母親!”
她知道了。
望北的臉色驀然暗了下去,這一日,終究是來了。
他呆愣了片刻,忽然惶急地道:“辰辰,你別多想,興許是因為你以前喝的毒藥太多,壞了身體的底子,這胎才養不大,再調理幾日便好,保準沒事的……”
她不住地搖頭,眼淚直掉:“都四個月了……她隨我,都被詛咒了……”
他從來沒有見她流過這么多眼淚,以前月信來潮疼痛難當時她也哭,但那更像是一種通過眼淚分散痛覺的方式,而不是像眼前這樣,哭得這么傷心,一滴眼淚能勾出更多,源源不斷,沒有窮盡,像是要把身體里的水和著血一起哭干了。
望北的心也要隨之荒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