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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聽到跌跌撞撞跑下樓梯的腳步聲,忙喊了一嗓子:“哎——他說胡話呢,別當真啊!哎!”
那人已經跑遠了。
她也怒了:“一碼歸一碼,跟我生氣,干嘛把氣撒在你堂哥身上?你好不容易才與親人團聚,還這種態度,真是不知好歹!”
“我回謝家是為了誰!”他赤紅著眼睛道,“你要是走了,我為什么還要回去?!”
徐辰突然心虛地沉默了。
他愈加憤怒,“把我推給謝家,你就能走得一干二凈了,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疲憊地道:“有家人是福分……你還是回家去罷。”
他絲毫不為所動,“不回。除非你跟我回去。”
“不可能。”她一點幻想的余地都沒有給他留,立刻回絕道。
于是談判再次陷入僵持階段。
兩個人怒目相向,互相瞪得牙癢癢。一個恨另一個心狠,無論如何作妥協都不肯留下來;一個怪另一個不講理,蠻橫地限制人的行動。
劍拔弩張的靜默中,徐辰忽然一皺眉,臉色刷然變白,手無力地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怎么?”饒是爭執進行中,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
她臉色蒼白,虛弱地道:“頭暈……”
望北無可奈何,忿忿地把她推倒在床上安置好,斥道:“誰讓你喝那么多酒了,還自吹酒量好!就憑你這沒有自知之明的樣子,獨自在外面怎么生活?要是醉倒在路邊,被人賣了也不知道!”
她不答話,閉了閉眼,掙扎著要爬起來。
“做什么去,就你這樣子,還想走?”他攔住她,橫眉冷目道。
徐辰搖了搖沉甸甸的腦袋,從懷里擎出一物來:“不舒服,想點些香。”
他認得,那是艾肆給她的香,病痛時能緩解痛苦的,那日晚上他小腿抽筋,她便在屋里燃了這香。望北一把奪過,沒好氣道:“我去點,你躺好。”
她搖搖晃晃地躺回床上。
望北往香爐里添了些香,用火石引燃了,端到床頭矮幾上放著。香煙裊裊似美人,在窗縫中吹進來的微風中妖嬈地盤旋著。
“你說,你還走不走了?”他抱著臂,居高臨下地問道。
她蜷著身子,暈乎乎地順著他的話說:“不走了……”
望北知道趁她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討要承諾非常卑鄙,但只要她能留下來,卑鄙怕什么?他又問道:“一輩子都不走了?”
“不走了……”她閉著眼睛,仍舊說。
可她的心里還是有別的人。他看著她,胸口很悶。幸好,他有最大的優勢——他將一直陪在她身邊,他慢慢爬,慢慢爬,總有一天,終究會將那人取而代之的罷?
香煙不斷變幻著形狀,像是他反復不安的情緒。
望北滿心酸澀,摸了摸她頭發亂翹的腦袋。她忽然睜開眼,靜靜與他對視。
他無由地感到了一陣眩暈,那雙明亮的眸子幻化出了兩個重影,霎時變成了四個。望北詫異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卻發現視線愈加模糊,四個影子變為了八個,隨即眼前一切都歸入了一片混沌。
他不知是怎么回事,強烈地不安起來,一片意識模糊中,本能地便去抓她的手,“辰辰……辰辰!”
她輕輕地掙開了,把他的肩膀扳下來,頭下墊上一個枕頭,柔聲道:“睡吧……睡醒了,就都好了。”
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