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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說不出一句話,一雙筷子滯在了半空中,神色無比的尷尬。
他拍掉她手上筷子,一步跨上前攬住她的腰,一手不顧她的抗議扯下了她的頭巾。
頭巾落地,他的聲音驟然變冷,寒聲問道:“你的頭發呢?”
早晨他出門前撫過的那一頭烏亮的秀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貼在她耳朵邊上的、亂得跟狗啃過一樣的短發。
“辰辰,你的頭發呢?”他勒緊她的腰,再逼問一句,“是不是賣了換肉了,你說!”
徐辰差些被他大力之下勒斷腰,咳了幾聲,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道:“長頭發難打理,我早就想剪了,這回只是恰好遇上一個戲班子高價收長發……”
“所以你就賣了?!”他難以置信,她真會干出這種事來。身體發膚受之于父母,都是很珍貴的東西,怎么能說賣就賣了?!
徐辰卻不是這樣以為的,解釋道:“頭發就跟韭菜一樣,剪一剪還會長出來的嘛,沒事。倒是你,一輩子長身體的就只有這個時候了,一點也耽擱不起了。”
所以就賣了頭發來給他補身體?
望北忽然伏在她肩上,抱著她發抖:“辰辰,別這樣……你越是這么做,越是讓我覺得我是一個廢人,只能不斷拖累你……”
他的手還環在她的腰上,就是清晨擁抱時的那個位置,但他的手背卻觸不到她的發梢了。他們倆逃出來的那天,他把一只金鑲玉的簪子給她戴在烏黑的發髻間,還暗道好看。轉眼間,簪子沒了,連她在徐家好不容易才蓄起來的頭發也沒了——全是因為他。
這樣的事實,沉重得讓他有些喘不過起來。
徐辰卻輕松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覺得愧疚,我賣頭發,主要是我自己好久沒喝酒了,突然想喝幾杯,給你買蹄髈只是順便,順便而已。”
他這才發覺,桌腳旁邊放了一個醬色的壇子,泥封已經拍開了。從那壇子的樣式來看,里面裝的應當是本地最廉價的一種黃酒,一般只有干重活的粗人才會喝它御寒。
望北愈加心酸,他連這種酒都不能買給她,只能靠她自己用頭發去換。
他娘的這一路上他到底給過她什么?!少年止不住學其他人一樣,狠狠地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
他暗暗地做出了一個決定。
望北放開她,故作輕松道:“既然都已經買了,那就算了罷。下回不準再這樣了。”緩了一緩,他道,“你是我未來的妻子,你的頭發我也有份,不準你隨意賣來賣去的。”
她笑道:“知道啦,保準沒有下次了。”
于是兩人坐下來,一起享用這頓午餐。徐辰就著蘿卜和雞蛋喝酒,望北解決那碗專為他準備的蹄髈。
他只要一想到碗里的東西是她用頭發換來的,心里便一陣說不清的難過,仿佛自己成了吸她的血、啖她的肉的厲鬼。但這感覺再詭異,他也只能裝作平靜的樣子,逼著自己面無表情地對付這碗蹄髈。
徐辰時常偷眼瞧他,若是兩人目光恰好對上了,她就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抿杯中的酒,若是發現他沒有看過來,便仰著脖子一口灌下,眉頭都不帶皺一皺的。
他不知道她酒量這么好。仔細回想起來,她似乎自夸過酒量,原來那是真話。她會喝,而且喜歡喝。
望北原本想讓她少喝幾杯,但看她掩耳盜鈴一樣偷偷地大口喝酒,明顯就是怕他制止她。他在心里嘆了口氣,決定暫時還是不剝奪她這個愛好了。這一路多艱辛,干脆喝醉了睡一覺也好。
他什么都沒說,假裝沒看到她的小動作。片刻之后他終于吃完了,把碗一推,道:“酒樓下午還有事,我先走了。你待會去睡一覺,聽到了么?”
徐辰喝得微醺,頰上兩朵好看的紅暈:“啊,走好!記得早點回來啊,等你一起吃晚飯!”
他神色復雜地點了點頭,最后看了她一眼,起身離開。
可是出了官驛,他卻沒有往酒樓走,而是去了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