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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家驛站有官府背景,物資的供給也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入夜之后,為了節省蠟燭,驛站撤去了各個房間的燭臺,只在大堂里還留著一些,幾點如豆的火苗照出一片昏黃黯淡的景象。飯菜是不可選的,不管有錢沒錢,所有客人都只能吃驛站提供的清粥加咸菜。
圍城已經五日,廚房里儲備的食物基本上都消耗完了。粥一日比一日稀,也不知還能支撐多久。滯留在這里的客人們多數是外地的客商,起先還不住哀嘆倒霉被困在這里,痛罵后越皇帝昏庸無能,也詛咒起兵造反的人不得好死,后來發現抱怨不僅不能改善現狀還十分耗費精力時,漸漸地就不再聲響了。
大堂里人很多,卻幾乎沒有人交談,只剩下西里呼嚕的喝粥聲。大家借著大堂壓抑的燈光喝完粥,各自回房,倒頭便睡。
徐辰看著剛領到的兩碗稀粥,動手把自己碗里的分了一半給望北,道:“我肚子不餓,吃不了這么多。”
他知道她是怕他吃不夠,心里感動,但這種理所當然的、仿佛姐弟之間的關照態度讓他耿耿于懷。望北又把粥舀回去,道:“不用,我也不餓。”
徐辰把調羹奪過來,道:“我真不餓,虞三收了我們那么錢,我每頓都吃得飽飽的,下船前吃的那餐午飯,現在還沒消化完呢。倒是你,一直睡覺,飯點都錯過了。”
“我就是因為一直在船上睡覺,所以也不餓。”望北又把粥倒回她的碗里。
一碗粥推來讓去,眼看快涼了,徐辰一錘定音,道:“別啰嗦,你不想喝,我可要分給別人了。”
旁邊桌上的一個大叔頓時兩眼放光,很期待地看著他們。
望北不悅地瞪著她,她挑挑眉,端了碗作勢要起身。最后他只能妥協讓步,把粥拿過來都喝完了。
大叔失望地切了一聲,放下空碗走了。
徐辰仿佛真的是吃不下了,小半碗粥喝得拖拖拉拉,周圍的人都回房睡覺去了,她還小勺小勺地抿著,仿佛能從清粥里喝出百味來。
他知道她為何拖延,故意打了個哈欠,斜眼睨著她,道:“辰辰,我累了,我們早些上去歇息罷。”
她舀粥的手明顯一僵,“再……再等等,馬上就好。”話雖然這么說,動作反而放得更慢了。
他嗤道:“品茶都沒你這么細致的。”
徐辰愣是當做沒聽到,硬著頭皮在他莫名期待的眼神里捱時間。
孤男寡女,月黑風高。通常情況下,這正是曖昧瘋長,JQ橫生的溫床。青春期的小男生荷爾蒙分泌旺盛,要是他亂來怎么辦?倒不是怕他能把她這樣那樣,反而是擔心自己一激動把這小子給打傷了,鬧得關系很僵。
關于兩人的未來,她心里還亂得很,急需一個人靜下來好好想一想。逼急了,到最后雙方都不好過。
徐辰垂下眼睫,道:“你要是累了,先上去睡罷。”
“不去,等你。”他抱著臂,氣定神閑地說。
那你就等著罷。她暗自腹誹,低著頭把碗里的幾粒米撥過來,又撥過去。
然而天要亡她,所有的客人都吃完睡覺去了,小二要收拾桌椅,也來催促她。徐辰再也不能拖延,只好放下碗筷上樓。
樓道上的燭臺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光芒隱約映出古舊的樓梯。望北拉著她的手,道:“慢點,當心臺階。”
兩人手牽手摸索著走上昏暗的樓梯,就像在這亂世里面互相扶持,彼此成為對方唯一的依靠。她怔怔地想,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面對他越來越理所當然的親昵,她居然有點發慌。
“怎么了?”望北感覺到她動作里的遲疑,回身問道。
“沒怎么。”她掙了掙,輕輕把手抽離他溫暖的掌心,“快上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