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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兒,跟我回去。”徐定文的聲音。他被眾人簇擁著下了樓,排開了包圍圈,站在了兩人面前。“現在跟我回去,我既往不咎,不然……”他瞇起眼睛,威脅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不斷掃視。
那眼神已有了殺意。徐辰只是頂替了他女兒的身份,身上流的卻不是他的血。如果她留下來,那一切好說;如果她執意要逃跑,他也能毫不猶豫地對她下殺手。
望北防備地瞪著他,一手往后擋住徐辰,本能地把她護在身后。
徐辰心里一暖,像是看到了弟弟終于能獨當一面,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
“……別摸我頭。”他沒有回頭,卻是明顯地不悅了。
她嗤地一聲笑了,“啊,抱歉抱歉,我忘了,男人頭,女人腰,都是碰不得的,對不?”
在徐老爺看來,這兩個人分明是大庭廣眾之下打情罵俏。他寒聲道:“辰兒,你就是為了這小子逃出來的?”沒等她回答,他又厲聲斥罵望北,“你這忘恩負義的混賬!當初你在后越餓得半死,被人欺負,是誰給你飯吃,又把你收拾干凈帶進長安的?!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望北不吭聲,許久憋出一句:“我也沒有白吃你的用你的……各取所需罷了。”
徐辰幫腔:“他這是按勞分配,天經地義,不欠你的。”
這邊一來一往打著嘴仗,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那邊茶樓的掌柜不樂意了,大聲呼喝道:“喂喂,說的就是你們,有什么事一邊說去!別一群人堵在門口,擋了我的生意。”
徐福忙上前解釋道:“府里一個丫鬟逃了,正要抓她回去。”他雙手遞上幾錠金元寶,“掌柜的多擔待。”
那掌柜的接了錢,嘟嘟囔囔地道:“快著些啊,這錢可不夠我們一炷香的進賬……”
徐辰忽然揚聲道:“丫鬟?福叔,你給的錢夠買幾個丫鬟了罷,原來我這丫鬟這么值錢啊?”
徐福尷尬地不知如何應對。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此興師動眾地抓一個女子,絕不會是“丫鬟”這么簡單。只是大戶人家要面子,不好直說是府里女眷逃了。
徐辰唯恐天下不亂,繼續高聲道:“噢,我明白了,定是因為我不小心看到少爺和小姐茍且,老爺要抓我這個丫鬟回去滅口是不是?我好怕呀,要殺人啦!”
這一聲喊無疑給圍觀群眾打了雞血,連茶樓二層的窗口上也探出不少頭,捧杯茶占個好位置,興致勃勃地準備觀看豪門倫理劇。
徐定文黑著臉看她嚷嚷,斥道:“胡說八道!你敢再說一句——你敢——”他氣得話都說不完整。
徐辰又道:“我還知道你們家摳門得很,兒子不娶妻,和老子共享同一個女人!唉呀,我知道得這么多,要被你碎尸萬段了罷!”
圍觀者嘩然。祈城來往商人眾多,有人認出了長安徐家的當家,朝徐定文指指戳戳,同旁邊不明真相的人交流,“是呀,我也覺得奇怪,他的獨子至今還沒有娶親,原來是這個原因……”
徐定文氣得臉色發紫,嘴唇哆嗦著,對鏢師們道:“抓住她!……”見他們頗為忌憚的樣子,又道,“放開膽子去做!只要不傷她的性命,缺胳膊斷腿我也認了!還不快去!”
鏢師們得了這句話,紛紛提著刀躍上前,仗著人多勢眾,形成了一個嚴實的、不斷縮小的包圍圈。
望北視死如歸地把她護在身后。
徐辰拿過他提著的包袱,在他耳邊小聲道:“等會兒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往碼頭跑。”
沒等他回答,她已經開始數了:“一……”
身后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她在干什么?
“二——”
鏢師們的刀已經逼到了眼前。
“三!”
徐辰將手中的包袱抖開,猛地一揚手,珠寶首飾紛紛飛向了半空,那些貴重的金屬和玉石在陽光下折射出點點光輝,又天女散花般落入圍觀的人群里。
人們驚喜地大叫,推來推去地蹲下去找首飾。鏢師們受到來自身后的推搡,不耐煩地吼道:“別擠,都他娘的別擠!”
徐辰和望北趁亂往人群外跑。
鏢師們推開人追上來,眼看著就要抓到了人,徐辰又喊道:“這里還有!”一揚手,把剩下的一包袱首飾都抖向追兵,珠寶砸了他們一頭一臉。有幾個鏢師動了心,裝模作樣地追了幾步,悄悄把砸到身上的金銀玉飾收到懷里;盡忠職守的那幾位,則被尖叫著涌上來的人群擠得找不著北,差點被踩成平面。
等他們脫身,兩人已經跑得沒影了。
徐辰拉著望北的手一陣狂奔到了碼頭。去周陽的船起碼還要半個時辰才能開船,怎么辦?徐老爺子一定會派人到碼頭來抓人的。
望北道:“不去周陽了,隨便哪艘船,立刻坐上就走!”
徐辰有點心疼銀子:“可是我們已經付了定金……”
“方才那么多財都散掉了,還在乎這點定金?”他有時候不能理解她的思考方式。
徐辰一想也是,瞥到一艘船正在收登船梯,道:“就那艘吧,走!”
他們先斬后奏地攀著梯子上了船。
船家見到這對跑得氣喘吁吁的男女,見怪不怪地掃了他們一眼,什么也沒說,收了梯子,揚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