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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我一個人,天地之間任逍遙,去哪里有什么所謂……”眼角余光瞥到他神色不悅,她忙改口問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對了,不如回你的故鄉看一看?我記得你是后越人……”
“不行!”
幾乎是她說出口的同時,這個提議便遭到了強烈的反對。徐辰嚇了一跳,忙給他順毛:“我也就隨口一說,不去就不去罷,別激動。”
望北自知失態,抱歉地低下腦袋,陪著小心道:“聽說后越國內正值****,世道很是艱難……以后我遲早要帶你回去的,可現在不行,還不是時候。”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顯然是不愿意提起某些隱秘。
街邊擺了早飯攤子出來,食物的香味一起,徐辰的注意力馬上被分散了。
“你也餓了罷,我請你吃面。”她拉著他往一家面攤子走,“來,我們邊吃邊商量。”
面攤上擺著的凳子破破爛爛,四個腳有三樣長度,人坐上去就嘎登嘎登搖晃,永遠沒有放平穩的時候。桌椅連同碗筷,都附著一層灰黑色的油膩,摸上去仿佛能把手黏住。
望北職業病發作,實在很想把這些東西丟到水里去擦拭干凈,就像他在徐府時經常做的那樣。他心下嫌臟,但看到徐辰大大咧咧地已經占了個位置,再提議換地方,倒顯得他扭捏了,只好騙自己沒看見,坐了她對面的凳子。
不一會兒面端上來,徐辰抓了付筷子吃得熱火朝天,他本也餓了,可看到那碗面,忽然又失掉了胃口。
粗糙陶碗盛著的面幾乎沒有佐料,只有幾片不甚新鮮的菜葉沉浮其間。他一低頭,一股廉價豬油獨有的腥氣撲面而來。
他皺眉,朝面攤老板娘問道:“有沒有其它面?換一碗。”
老板娘忙著給其他客人盛面,并不過來,只是笑道:“攤子小,只賣這種面,客官多擔待。”
徐辰從面碗里抬起頭,“吃不慣?”
望北赧顏,他只道徐家最下等的仆役吃得都比這講究,卻忘了她昨日還是長安徐家的千金,轉眼就適應了這落差。她都做得到,他有何不可?念及此,他硬著頭皮夾起一筷,猶如嚼蠟一般咽了下去。
可無論怎樣給自己催眠,那糊掉了的堿面又咸又澀,實在是讓人提不起食欲,他只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筷子。桌子對面,徐辰卻連湯都喝光了。
望北看得心酸,道:“我們又不是沒有錢,不必要這么節省罷?”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裝了首飾的那兩個包袱,“這些不能動,留著,以后買個院子幾畝田,或是自家開店當掌柜,到了那時候都是花錢的地方。現在能省則省罷。”
他沒料到她已經想了那么遠,聽她這么說,忽然憧憬起來。
“都聽你的。”他眼中俱是溫柔笑意。想了想,也低頭把面塞進了肚子里。
填飽了肚子,兩個人肩并著肩去碼頭打聽消息。從前她是主他是仆,總是她在前面走,他默默地在后面跟著,如今一轉頭就能看見她近在咫尺的臉,望北說不出的滿足。
周圍幾個地方,除了風雨飄搖的后越國之外,其余還算安定。徐辰和望北仔細商量了一會兒,最后決定逆水北上,去周陽城。那里地處偏僻,少數民族占了大多數,飲茶習慣跟中原很不一樣,故徐定文的觸角還沒有伸到那里去。
選定了地方之后,他們又四處去打聽了一番,得知去周陽最早的一只船是運布匹的,就由望北出面——主要是因為某人不識銀錢的價值大小——給了船家定金,約好午后開船時帶上他們兩個。
看看天色還早,徐辰吃了那堿面又覺得口渴了,兩人就躲進離碼頭不遠的茶樓里,要了兩盞最便宜的茶水,一邊喝茶,一邊等開船。
……一刻鐘后徐辰后悔了。去哪里不好,居然帶這徐家御用的前茶師進茶樓。
望北不斷地指出這家的茶以次充好、魚目混珠、張冠李戴的情況,他還知道要低調,不能跟掌柜的爭執起來,所以就苦了徐辰了,被迫聽他不停地低聲嘆息。
“那一桌點的六安瓜片是陳年的,根本不值這個價……嘖,旁邊那一桌的黃山毛峰倒是真東西,成色也是好的,但泡茶的伙計手太生,糟蹋了好東西了……”
自從下了馬車,這家伙的話就多了起來。徐辰忍無可忍,把一個橘子連皮塞進他嘴里:“師父,你累不累啊,如今不是在徐家了,點評了這老半天,可沒人付你薪水啊。”
望北嘿地一笑,把橘子拿下來剝開,道:“這樓里,值錢的也就只有這些隨茶水送的果子了。”
徐辰:“……”
從茶樓上看出去,可以望到江面上穿梭來往的船只。他想,過不了多久,他們坐上船,也會成為白帆中的一點,漸漸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