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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痛昏過去的,她記不清楚了,只有一個恍惚的印象,似乎混亂中絮絮叨叨地教育了陪在一邊的少年,讓他以后要體諒妻子什么什么的……
再次醒來的時候,望北已經不見了,她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枕頭規矩地放在床上,他坐過的椅子搬回了原地,茶杯放在窗下桌上,一切正如琉璃離開前那樣,甚至連茶壺壺嘴的朝向也是一模一樣的。傻小子在某些方面神經粗得像電線桿子,在某些方面卻又心細如發絲。這孩子在殺人滅口毀滅證據上,絕對是鬼才啊。
琉璃一點也沒發覺昨晚有人進來過,不住地自責:“小姐,我睡得太死,一覺就到天亮了……你半夜里叫過我么?”
徐辰虛弱地搖搖頭。
小姑娘的罪惡感這才減輕了些,道:“剛才廚房的人送了早飯過來,我見你睡著,便先放著了。你現在吃得下東西不?我讓人熱熱去。”
徐辰點頭:“清淡一些便好。”頭一天最疼的時候已經過去,她精疲力盡之下,開始覺出了餓。
琉璃忙出去了,打發人去準備。過了一會兒,她歡喜地跑進來說:“小姐,你瞧誰回來了。”
門外一陣喧嘩聲由遠及近,似乎有人在叫著“夫人慢些走”。
雜亂的腳步聲很快到了徐辰床前,她不得不睜開了眼睛。
原來是徐夫人。
確認了徐辰無大礙之后,還沒有與她說過話,這位徐家的女主人就動身出發了,帶著幾個丫鬟老媽子足足在大慈恩寺里誦了一個月的經,為她燒香還原。這還是徐辰第一次與她正式見面。古時女子生孩子時多數年紀較小,徐夫人底子好,保養得又得當,看起來不過三十上下。
徐辰艱難地坐了起來,謹慎地叫了一聲“母親”。
她坐在床前看著徐辰,眼睛里慢慢蓄滿了淚。
未過門的兒媳被人調了包,婆婆認不出來還情有可原;但女兒完全換了一個人,做母親的一定早就心知肚明了。況且這個貍貓換太子的戲碼,徐老爺也沒必要瞞著妻子。
徐夫人是看到她與女兒相似的臉,觸及了傷心事吧。
“我苦命的辰兒,”徐夫人忽然攬住她的肩膀大哭,“傷才好了,怎么又攤上這樁事……”
啊?
“都怨我,都是因為你像我,才會痛成這樣。前幾年你的月信一直都很正常,我就沒有多留意,沒想到終究逃不過。我要是早點給你調理就好了!”徐夫人內疚道。
啊啊?
什么情況?她這是演戲,還是真沒發覺女兒已經被山寨了?
徐夫人接過丫鬟遞過來的帕子,拭了拭眼淚,道:“你先忍幾回,過個一兩年,養了孩子,就不會痛了。我當年也是生了你之后才好了的……對了,我在寺里給你求了個平安符。珊瑚,把小姐的符拿過來。”
名叫珊瑚的丫鬟忙呈上一只紅絲線系著的錦袋。
徐夫人接過來親手給徐辰掛在脖子上,道:“我讓大師開過光,祛病去災的,趕緊戴上,指不定會好受一點。”
一個剛剛痛失愛女的人,如果還有閑心為頂替了女兒位置的人祈福,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她的演技好得能去拿奧斯卡,要么,是真的不知情。
只是不知道這徐夫人屬于哪一種。
熱騰騰的早飯送進房里來了,食物的香味勾得徐辰更加饑腸轆轆。徐夫人卻渾然未覺,攬著她的腰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絮絮道:“我在寺里的時候,人人都說我有福相,旺夫旺子的。我卻想,我這輩子也不圖你有多出息,只要你和你爹無病無災,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地過也就是了……”
饑餓的感覺來勢洶涌,一發不可收拾,徐辰渾身無力,眼前金星亂冒,原先是被迫倚在她的肩頭,現在是無力地主動靠上去,斷斷續續地叫道:“娘……娘……我……”
她本想說“我餓”,但是徐夫人卻明顯會錯了意,把她摟得更緊了,“你別說了,我懂,我都懂。好孩子,你舍不得娘,娘也舍不得你,但女孩兒家大了都要嫁人的,我不能耽誤你。況且那小周將軍我見過,也是個好孩子,值得你托付終身的……”
徐辰被她勒著腰,一口氣緩不過來,頓時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她覺得今天是要餓死在一桌美食面前了。
關鍵時刻,琉璃拍馬來救,大著膽子打斷這場母女久別重逢的戲:“夫人,小姐還沒用早飯呢,再不吃,恐怕要涼了。”
徐夫人這才放開了她,讓丫鬟們服侍她進餐,自己就坐在一邊看著她,不時勸道:“慢點慢點,別噎著……”她看著徐辰歡快地吃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吃完好生休息,我中午再來瞧你。”
但是直到日落時分,徐夫人也沒有再出現。
到了掌燈的時候,廚房遲遲沒有送晚飯過來。徐辰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倒不怎么餓,只是她沒用過飯,屋里的大小丫頭們也不能吃飯,一個個都無精打采的。她讓琉璃打發了人去催,廚房卻回說是夫人特意吩咐的,暫時不要給小姐房里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