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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的大門被人從里面反鎖上了。

紅鸞瘋狂地敲著朱紅色的大門，嘴里含著威脅地說道：“洛顏！你快點(diǎn)開門！你快給我開門！你要是為了救楚夜冥和大哥出事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huì)原諒你！你快點(diǎn)滾出來！”

她幾乎用上了所有的力氣，可是朱紅色的大門卻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動(dòng)。

月光依舊冷清，微風(fēng)吹拂著紅鸞青絲飛舞，帶著驚人的寂寞。

紅鸞幾乎目呲欲裂，她在敲門，可是房間里卻不給她一點(diǎn)點(diǎn)的回應(yīng)！她不要洛顏這樣！她沒有要洛顏犧牲自己去救楚夜冥和大哥！她真的沒有……

可是，風(fēng)輕得幾乎感受不到它地浮動(dòng)。

沒有人看見屋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似乎有一股神秘而強(qiáng)大的力量將未央宮籠罩起來，不準(zhǔn)任何人的接近。

“……我不要你這樣，真的不要你這樣……”紅鸞怔怔地順著朱紅色的宮門慢慢垂了下來，雙眼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你說要陪我回空鏡城開店的，你說要陪著我在雪峰看大雪彌漫整個(gè)雪峰的，你說會(huì)陪我一起看世間所有的美景的，這些都是你說的，是你說的……”

“你說我們要建一條大船，我們一起用船巡游天下……”

“洛顏，你給我滾出來！滾出來??！”

紅鸞幾欲瘋狂地敲著朱紅色的宮門，可是里面卻靜謐得讓人心驚。

她不要這么安靜。

所以她拼命而大力地敲門，倔強(qiáng)的淚水在眼中反復(fù)堆積卻始終沒有落下。洛顏告訴她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不要再哭，她都不要把脆弱被她的敵人看到。

所以她不哭。

是不是她不哭的話，洛顏就會(huì)從里面出來。

可惜，朱紅色的宮門卻依舊緊閉著，沒有一絲動(dòng)靜從里面?zhèn)鞒鰜?，安靜得仿佛一切都死去了。

喜兒追著紅鸞走了進(jìn)來，她看到紅鸞悲切地坐在宮門口前，強(qiáng)忍著眼中的淚水撕心裂肺地喊著一個(gè)人的名字——可是那個(gè)人卻不是楚夜冥。

她微怔，抬腳輕輕地走了過去，不敢驚到這樣的紅鸞。然而紅鸞卻看著眼前的喜兒圖做掙扎地問，“喜兒你還沒有告訴我如果沒有那幾千年的功力洛顏又會(huì)怎么樣。”

喜兒怔住不知道如何回答紅鸞的問題，只是眼前的紅鸞似乎不能再遭受什么打擊了，所以她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將眼睛看向了別處。

冰冷的月光照在了紅鸞的身上，紅鸞只覺得全身如同陷入冰窟般冰冷。

“……會(huì)消失在這個(gè)世間對(duì)不對(duì)？”紅鸞仿佛囈語地說著，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喜兒眼神古怪地看著她，輕輕地說道：“洛公子是仙人，所以他是不會(huì)消失的?！?

她的話讓紅鸞恍惚地笑笑，唇邊的微笑寧?kù)o得讓人心驚，“可是，若是他沉睡在雪峰之上三百年，對(duì)于我來言和消失又有什么差別？”

喜兒心中莫名一痛，咬著唇，“恨我嗎？”紅鸞卻搖了搖頭，唇邊的笑容依舊寧?kù)o，“……你為了心愛之心又有什么可恨的。相反，都是因?yàn)槲也抛屗麄兪芰四敲炊嘀丶粦?yīng)該受的苦難，一切都是因?yàn)槲业拇嬖??！?

“但是，陛下卻不后悔認(rèn)識(shí)你。”喜兒笑笑，卻沒有以往那些算計(jì)與心機(jī)，只是單純地淺笑，“……洛公子會(huì)答應(yīng)救陛下都是因?yàn)榫攘耍菹麦w內(nèi)的‘往生咒’傳到公主的身上，倘若陛下若是出事公主你也……所以才會(huì)答應(yīng)幫喜兒救陛下。”

喜兒走了，留下一臉怔驚的紅鸞在原地。

她不知道原來她的體內(nèi)早已有了‘往生咒’將她和楚夜冥的生命綁在了一起，楚夜冥生她生，楚夜冥死她死。原來洛顏都是為了救自己，原來她真的是一個(gè)不詳之人。

月光清冷得如同冬天冰冷的湖水，她的身子冰冷得嚇人。

太陽的光芒耀眼攝人，紅鸞依舊坐在宮門前，等著宮門開啟的時(shí)間到來。

門，忽然開了下來，一身青衣的趙月清接住順著門口而倒下來的紅鸞，“……怎么坐在這里？”他問紅鸞。紅鸞看了他一眼，極快地跑了進(jìn)去尋找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她好怕這華麗的宮殿中沒有洛顏的身影。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將闖進(jìn)宮里的紅鸞摟緊懷里，緊緊地?fù)ё》路鹗窃诤ε率裁?，“……鸞兒、鸞兒……”他沙啞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飽含著無人能及的深情。

他愛她，愛到了骨子里。

“鸞兒……”

他一遍一遍地喊她，可是紅鸞卻什么都不說，只是在洛顏的懷里安靜得像是不會(huì)講話了。

“……怎么不理我？”洛顏看著懷里的紅鸞卻發(fā)現(xiàn)紅鸞雙眼出神地看著他，仿佛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啊阏J(rèn)為你是仙人所以就可以放棄自己來救別人嗎？你……真的很大度啊。”她退出了洛顏的懷抱，看著他蒼白的面孔。

蒼白得仿佛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他看著紅鸞仿佛用盡了所有的感情。他淡淡一笑，如春水映梨花，“……可是，我不想讓鸞兒死，這茫茫紅塵若是沒有了你，洛顏即便活上萬載也是無趣。”

紅鸞慘然地看著洛顏，蒼白的唇角讓人心疼，“既然你知道那種痛苦，卻為何還要留我一個(gè)人在世上？你為什么可以那么自私地讓我一個(gè)人留在世上懷念你？！”

他的手輕輕撫上她冰冷的臉頰，指尖卻帶著繾綣的溫柔，“鸞鸞不知道嗎？因?yàn)辂[鸞以前總是看不到我的心，所以我這次生氣了，我也要讓鸞鸞嘗一嘗什么是相思的苦，讓你知道我之前過得有多么的辛苦?！彼男θ菡{(diào)皮得令人心疼，蒼白透明的臉色仿佛不能經(jīng)受陽光一點(diǎn)點(diǎn)的照射。

他在這么說，可是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珍珠順著他白玉般的臉頰落了下來，刺痛了紅鸞的雙眼。

晨光希露，窗透初曉。

紅鸞悲切地看著洛顏落下的眼淚，心仿佛痛到了極點(diǎn)，“……我不要，我不要這樣的懲罰，我不要……”她的淚滾落，沒有一絲余地地從堆積已久的眼眶紛紛落下。

許多年后，紅鸞仍然記得，那日的太陽照得皇宮富麗堂皇。

那是洛顏唯一一次淚如雨下，竟是為了她。

洛顏心疼地將紅鸞重新抱回懷里，滾燙的淚似乎落到了紅鸞的脖頸處，“……你怎么脆弱愛哭，到底要讓我怎么安心地離開？”紅鸞抬著淚眼看著洛顏，手緊緊抓住他潔白的衣角，“……洛顏，不要離開我。”

“你說要陪我一起在空鏡城開面店?！?

“雖然每天賺錢很少，但我們說要用賺的錢去蓋大船巡游天下呢……”

“……如果你走了，這些事情我要找誰完成……”

“……如果你走了，誰還會(huì)像你愛我一樣那么傻地愛我?！?

“所以，洛顏不要走好嗎？”

安靜的大殿中，只剩下紅鸞嗚咽的哭泣聲。

“鸞兒啊——”白衣少年嘴角的微笑痛徹心扉，“我也不想離開你呀……”

我們好不容易克服了所有的困難，好不容易解決了所有的事情。

如今卻依然不能夠在一起，比起你，我會(huì)更覺得蒼天的不公平。

所以，在我要走之前不要哭了好嗎？

三天。

已經(jīng)三天了。

紅鸞把自己關(guān)在紅鸞閣的閨房里，什么飯都不吃，什么話都不講，什么人都不見，甚至是連水都是洛顏強(qiáng)逼著紅鸞喝進(jìn)去的。

她就像是一個(gè)瀕臨死亡的動(dòng)物一般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和幫助，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那棵鸞樹，從早上到晚上，從晚上到深夜，從深夜又到第二天的早上。

就這樣三天，紅鸞把自己埋在紅鸞閣中，什么都不要。

對(duì)啊，她什么都不要了。

沒有了洛顏，她還有什么理由活在這個(gè)世上？

沒有了洛顏，她那些壞脾氣小性子誰能忍住？

沒有了洛顏，滾滾紅塵，會(huì)有多寂寞？

她原本削尖的下巴變得更加尖，臉頰帶著的是病態(tài)的蒼白，干裂的唇似乎已經(jīng)多時(shí)未曾沾過水。她看著外面的那棵鸞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鸞兒?！贝策?，洛顏輕輕地喊她，可是紅鸞卻像是什么都沒有聽見，一直看著窗外的那棵開滿鸞花的鸞樹。“吃點(diǎn)東西吧，不然身體受不了的?！甭孱亴⑹澄锓诺郊t鸞的嘴邊，帶著一絲哄的意味。

可是紅鸞只是淡淡地看了洛顏一眼，然后又把頭轉(zhuǎn)了過來，繼續(xù)看著窗外的鸞樹，那樣的神情仿佛洛顏就是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她生活中的人。

洛顏心中一痛，他以為他在紅鸞的心中能占據(jù)的分量很少很少，他以為紅鸞的心中應(yīng)該是還是愛著楚夜冥，他以為如果他走了或許沒有那么絕望。

可是如今，紅鸞那一副失了魂魄的樣子打翻了他所有的理論，看著這樣呆板的紅鸞洛顏的心似乎痛得快要死掉了。

“如果你不吃，我就陪著你，陪著你一起不吃，一起看著外面那棵鸞樹到死?！甭孱伔畔率种械耐肟?，翻身上床將依然瘦骨嶙峋的紅鸞抱到了懷里，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要消失，我們一起消失?！?

他的懷里，紅鸞的手指一顫卻依舊是副呆呆的樣子，似乎沒有聽見洛顏在說什么。

他們不說話，月光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籠罩著他們。

洛顏真的說到做到，他陪著紅鸞，不管多累，不管多辛苦，他一直陪著紅鸞握在紅鸞閣內(nèi)哪兒都不去。

他每天都和紅鸞‘說話’，盡管一開始他是可悲地自言自語，可是漸漸的，紅鸞開始回答他的話，一些簡(jiǎn)單的、淺顯的問題紅鸞都能答上來。

只是，她依舊沒有看著洛顏，只是看著外面那棵鸞樹從開花到謝花。

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shí)日了。洛顏抱著懷里的紅鸞，臉色蒼白得如同薄薄的宣紙，腦海中盤旋著那句話。

是啊，他已經(jīng)支撐不了幾天了。

為了吸出往生咒，他用他早已不堪一擊的身體來替楚夜冥吸出‘往生咒’，為了救紅鸞，他用盡了自己維持生命的最后一點(diǎn)仙源，如今的他只有等待著消失的那一刻。

可是……

紅鸞如今這副與誰都不講話，什么東西也不遲的樣子要他怎么可能放心地離開？

紅鸞，你就是在折磨我洛顏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