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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期間,宮廷樂工和舞女盡數被叫到皇后宮中,甚至是保衛皇宮的侍衛,也有小部分被征用到了表演中去。每日每夜,歌舞不斷,舞女們彩袖揚空,蓮步輕踱,侍衛們鐵甲銀盔,剛勁有力。外界人士,有的期待萬分,有的鄙夷不屑。總而言之,在眾人的猜測議論下,由大宋皇后親自指導并參演的節目,終于要在這一刻,揭開了神秘的面紗。
宮燈里的熠熠燭火,透過彩色的紗罩,發著不同的光亮。皇上與百官、使節不約而同的放下手中的酒杯,目不轉睛的看著那方光影重重的舞臺。人未出,紅袖舞,翻飛的水袖牽引一眾舞女登場。
紅的欲滴,橙的明媚,黃的發亮,綠的油翠,青的嫩澈,藍的澄明,紫的誘人,彩虹一般的女子們齊舞,不斷變化隊形,抖得腰身上的銀鈴一陣清脆聲落地,煞是好聽。臺下觀眾個個癡迷其中,不禁露出稱贊的笑。
如此美景卻不長,猛來落地一聲雷,震得木桿上的宮燈紛紛顫動,還有一些不經嚇的燈火,更是直接熄滅了光源。光線變化,仿佛天地在一瞬間發生了巨變。
臺上的舞女們疾走奔逃,場面混亂不已。皇上神色一沉,以為是表演出了什么意外,正要喚過身后的太監,卻見樂曲轉了調,變成了鏗鏘之曲,才悟到這是表演的一部分,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氣,再看那些官員和使節,臉色也是瞬息萬變,像是一時間還回不來神。
語盈一襲白衣,素潔的登場,信梅身著藍布衣,頭發扎成一捆,高高的豎在頭上,竟是尋常男子裝扮。兩人分別從舞臺的左右兩側登場,環繞旋轉,追逐游戲,好不快樂。
突然,一列軍隊闖入臺中央,他們披甲握戟,氣勢昂昂,原來是國家要抓壯士服役,為國參戰,信梅所扮的男子榜中有名,被那些軍人圍了起來,語盈所飾的女子悲痛不已,欲上前阻攔,無奈兩人氣力不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人,一點一點的從淚光中漸行漸遠。
場景再變,幾十名鐵甲士兵來到戰場。刀光劍影,廝殺拼搏,他們英勇無敵,所向披靡。既是沙場,又怎會缺少死亡?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用死亡為代價換來的勝利,你還能做到一笑泯恩仇么?
風在凄厲的嚎叫,號角在戰后的廢墟上哀悼。煙過沙石走,寬闊的舞臺活生生被戰士的尸體布滿。那不是舞臺,那是血淋淋的戰場,那不是表演,是現實的翻版。臺下一眾人等為之動容,微張的嘴唇也忘了閉合。
臺中央,忽一有一人動了動肩膀,醒轉過來。他艱難的轉動脖子,掃望了一眼自己的處境,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發了瘋的向前爬。那位演員的臉上滿是灰土,只有一雙堅定而固執的眼睛能被人看清,別的人看得入迷,自不會計較這演員是誰,但坐在皇帝身后,手執畫筆的人看到那雙眼睛,卻不可抑制的渾身一顫,像被天雷劈中似的。
但他畢竟太虛弱了,只爬了不到五米,就再也動彈不得,腦袋無力的一垂,終于停止了呼吸。
一陣風吹,全場燈滅,舞臺陷入黑寂。當眾人正暗自猜測表演是不是已經結束時,舞臺后側的幕布亮起了光,竟是一幅碩大的春日桃花圖。委婉清幽的樂曲中,白衣女子站在樹下,燦燦的黃燈映照著她的面顏,形容憔悴,淚水沾衣,仿佛永遠也哭不完那份絕望和凄楚。悲曲配傷景,把整個劇目推到高潮。
臺下的妃嬪宮女,官員女眷,哪個不是一臉淚痕,感動得一塌糊涂。曲終景散,語盈收住淚勢,轉回微笑,攜同一干演員,向正對面的皇上,盈盈的福了一福身。短暫的靜止后,成旭翩然一笑,鼓起了掌,眾官員緊隨其動作,紛紛拍手稱好,不多時,臺下已融成掌聲一片。
表演完成,語盈也算了了一樁心事,宮里的婢女們掐準時間備好熱水,就等著語盈回來更衣沐浴。用熱水泡澡是消除緊張和疲憊的好方法,語盈一回宮,就享受到了這般體貼的待遇。語盈沐浴出來,剛換好衣服,就聽到賈公公尖尖的嗓子在喊,“皇上駕到!”
來不及梳好發髻,綴上頭飾語盈索性讓頭發散開,直接上前接駕。
“起來吧。”成旭略帶著愉悅口吻說。語盈站起身,和他一同坐上了炕。“皇上看起來心情不錯,不知臣妾可否有幸,知其原因?”成旭帶笑的眸子微閉,“你不是明知故問么?除了你,還有誰能讓朕為之驚艷。”語盈自謙的搖搖頭,“皇上抬舉了,我不過是盡了微薄之力,演完了一回戲而已。”
成旭拿起剛端進來的一杯茶,小小的飲了一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出這個點子?”
語盈挽了挽鬢發,輕松道:“回皇上,齊國使節來宋,其真實目的無人不曉。打戰是一個國家常有的事,但按照現在的情況,打戰得分兩種性質,一是正義之戰,一是無理之戰。正義之戰,是指國家為保衛自己的領土和子民而戰;無理之戰,顧名思義,無理取鬧,動不動就侵略他國領土,使百姓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很明顯,我們宋國現在是被齊國盯住了,齊國自來野心大,想要一統天下。但現在宋國境內,百姓安居樂業,齊國國內,人民亦快樂幸福,所以,以百姓的立場來說,他們是不希望打仗的,而臣妾,只是想借這次表演的機會,傳達人民的心聲。”
成旭越聽越吃驚,心中波瀾起伏,眼前的女子,用“特別!”一詞形容,根本就是低估她了,她就像從異時代來的人,聰明得不像話。
成旭不動聲色的撫一撫茶杯蓋,“一介女流之輩,有這樣的知識見地,不知讓世間多少讀書人和為官者汗顏了。朕算是有幸至極了,身邊就此一位。”
語盈知道自己的多言,引起了他的懷疑,立馬低下頭,打圓場,“請皇上贖罪,是臣妾犯了宮規。”
“后宮的確是不得干政,但皇后和朕只是在談論百姓生活問題,皇后關心朕的子民,怎么會是干政呢?”語盈探得他并不著惱,心下才略略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