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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盈拜見巡撫大人和夫人,在此感謝兩位的好心援助,兩位大善人的大恩大德語盈定銘記在心。”一前一后彎著腿,躬著身,行禮的儀態(tài)做得滴水不漏。
王夫人心一軟,上前虛扶一把,連說幾遍免禮。唯一的女兒是她的心頭肉,也不知是她思女心切還是事實如此,她瞧見語盈乖巧的模樣里,總有晚嫘的影子。
“病可好全了?”王夫人毫不遮掩的放出慈祥的語氣,一如對自己的親生女兒。
語盈甜甜一笑,“托大人和夫人的福,昨個就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病中你吃得比較清淡,現(xiàn)在病好了,可以不用忌口了,來!快坐下吃飯吧。”王夫人輕拍語盈的手背,拉著她的手就往席上坐。王巡撫把妻子的神態(tài)和舉動都納入眼底,暗地里一想法頓生,一抹不可捉摸的微笑溢上嘴角。
“來!這小丫頭也坐下和我們一起吃吧。”信梅被突然點中,受寵若驚的呆了好幾秒,才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下人是不能和主子同桌而食的,這違背了規(guī)矩。”
王夫人也勸道:“別怕,老爺讓你坐下你就坐吧,這規(guī)矩是人定的,總有特殊的時候,再說了,這么大的桌子,人多了才熱鬧,老爺,你說是不是?”
王巡撫一捋胡須開懷大笑,“夫人說得好啊,今天高興,咱們就別把規(guī)矩抬出來了,好好的吃一回飯。”信梅低著頭,偷偷地瞟了一眼語盈,得到了她的點頭許可,方道了謝,端端正正的入了席。
這餐飯吃得可真不是滋味,再好的美味塞進信梅的嘴里都味同嚼蠟,全程的心驚膽戰(zhàn),比玩過山車還刺激。執(zhí)行任務(wù)前,大祭司特地請了宮中最資深的嬤嬤教她們禮儀,嚴(yán)格訓(xùn)練下,她的平等觀念全被洗得一干二凈,剩下的都是些主仆之分,等級森嚴(yán),除了語盈,她不會在任何人面前端平心中的那碗水。今天,可謂是破了戒了。
飽餐之后,桌上的剩菜殘羹被利落的盡數(shù)撤去,一杯杯溫茶移了上來。王夫人側(cè)過身,溫柔的問道:“姑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語盈無奈的搖搖頭,“家鄉(xiāng)發(fā)大水,房屋財物都被淹沒了,我和丫環(huán)是為了及時逃命才背井離鄉(xiāng)的,說實話,我這幾日也這事發(fā)愁呢。”
“不急不急,既然你沒什么打算,就在我們這兒安住一陣子吧,我們兩老正缺個說話的人呢。”王巡撫難得開口勸她們留下來,這倒讓王夫人摸不著頭腦,她還以為老頭子嫌棄她們呢,不過他的說辭應(yīng)了她的心意,自從女兒死后,偌大的院子總少了些生氣,語盈姑娘如果愿意住下來,說不定能讓這院子煥發(fā)些生機,消除些她心頭的陰霾。
語盈和信梅任務(wù)的第一步就是在王府住下,眼看計劃即將實現(xiàn),兩人暗自偷笑一回,但面子上依舊是一副過意不去的羞澀模樣,“這……太叨擾大人和夫人了。兩位的救命之恩語盈都無法回報,還要在這里給你們添麻煩……”好一出欲迎還拒。
“誒,話可不能這么說!”王巡撫瞇起了眼,儼然一位慈父形象,“這怎么是給我們添麻煩呢?我們家不缺油缺糧,養(yǎng)多兩個人又不是大事情,我們啊,就是太孤獨了,既然我們有緣,那你就住下來,有空時陪我們聊聊天,解解悶,這就足夠了。你不會連我們這點兒小要求都拒絕吧?”
“當(dāng)然不會!”語盈順從的點下頭,“那我們就暫住府里了,這段時間就麻煩大人和夫人了。”王夫人眉眼間全是笑花,欣慰得合不攏嘴。王巡撫則是眼角一挑,不動聲色把心事蓋入了眼皮。同一桌上,三人各有所想。
陰沉的雨天經(jīng)過黑夜的沉淀,變得分外晴朗。去西郊的路很遠(yuǎn),晚嫘還可以“飄!”著去,語盈和信梅若是用走的,估計走到腿折都到不了目的地。
信梅提前一天雇了架馬車,語盈借口出去游玩,辭了大人和夫人,兩人在清晨的純凈中登上了精致的馬車。路從平坦到坎坷,從筆直到彎曲,從繁華到荒涼,人世間的百態(tài),似乎都能在這一路嘗個遍。
馬車越走越偏僻,終于隨著車夫的一聲吆喝,停止在天地盡頭。才下車,她們就被入眼的景象唬了一跳。這還算是人住的地方嗎?一個個類似于蔬菜大棚的東西支架在地上,勉強搭成了一個窩。棚頂漏洞無數(shù),她們完全可以想象昨天屋外下大雨屋內(nèi)滴小雨的狀況。
那里的人們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原本鮮艷的雜色也被蹉跎歲月洗磨成了灰白,照事實而言,他們充其量就是比乞丐好那么一丁點。晚嫘明顯是受到了刺激,眼眶里淚水漣漣,說不出的心酸。
“請問,蕭大娘住在這兒嗎?”信梅試圖用溫柔的語氣說話,可惜,話如入水的石子,除了一片死寂,再無任何回音。信梅的表情僵在原地,收也不是,持也不是,她真恨不得一頭扎進地縫里,再不抬起頭來了。
“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請問,這里是不是住著一位蕭大娘?”為了替她解圍,語盈上前幾步,用更誠懇的態(tài)度問了話。和意料之中的一樣,人們的回應(yīng)也好不到哪去,靠近她們的幾個人,用一種嫌棄甚至是仇恨的眼神盯著她們,看得信梅不自然的別了眼。他們素不相識,怎么會對她們有這么大的怨氣?
“是你們的衣服。”從來到這就沒開過金口的晚嫘向她們作解釋,晚嫘是帶著怨念的靈魂,除了語盈和信梅,其他人是看不到她的,但人們心中積攢的怨氣,她卻能感應(yīng)到。迷糊的兩人低首察看,一瞧才發(fā)現(xiàn),身上的衣裳不知比眼前的人們好上多少倍,這窮人區(qū)的人們常年被富人踩在腳底下,不知吃了多少苦,久而久之,也演變成了“恨屋及烏”。
“是誰找我呀?”不遠(yuǎn)處的大棚里傳來顫巍巍的聲音,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婆婆扶著墻行將出來,緊閉的雙眼試探性左右搖擺。
“是蕭大娘!”晚嫘驚呼,不過是幾月未見,她的怎會衰老得如此之快,還出現(xiàn)了雙目失明的癥狀?信梅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好讓她站穩(wěn)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