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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皇子做到你這種地步,也算古來奇事頭一樁了呢。差點凍死餓死的皇子,死了還要別人幫忙凈面,也不怕讓人笑。”
埋怨著,佯怒著,唇角那點笑倒始終沒逝去。帶點厲寒的指無意識地游走在無意識的人臉頰之上,川巳的笑慢慢就走了味。
“都不知道,你竟是瘦成這樣了呢。也是,六年里就沒有好生吃過一頓飽飯,偶爾有些好東西了,也巴巴遞到我跟前來,哪里能不瘦?”
呢喃著,回憶著,人倒是貼著那同樣冷的臉頰閉了眸子輕聲嘆。
“如果當初你沒有跟我來這雁蕩,縱是日后終有一天會被父皇剖了心做成藥,死之前也能過幾年舒坦日子。如今倒好,平白受了六年苦,到頭還是落個命殞的下場。是該說你傻呢,還是蠢?”
明知不會有回應,川巳卻說得興起。那竊竊私語的模樣,任誰瞧了也只當是做哥哥的湊在睡熟的弟弟耳畔絮絮叨叨。阿江在草廬一直瞧著,殘敗的容顏上第一次生出些隱約的幽怨。
“瞧夠了就進來吧,站在那兒,也不過是浪費功夫?!?
冷不丁草廬里的人發話,阿江還沒反應過來。直等到川巳扭了臉來輕挑眉時,這才陡然回神樣,生了根的雙腳也終于能安穩著提起來了。
猶豫著進了草廬,人不覺又生了惶恐,一雙眸子四下里飄忽,說不出地惴惴。
川巳又笑,自然里正了身,先前那點慈兄模樣又毀得干凈。
“去,寫封回函告訴你的主子,沐川巳不日便會扶柩而歸,讓他洗干凈脖子等著我。”
這才真正是語如驚雷。
“怎么,聽不懂?還是,想不透我怎么就知道你的目的?”川巳挑眉,笑得輕蔑?!澳闵砩夏屈c刺鼻香,也就是老二府里的人能招架得了。你以為我為何要留你性命?難為他一番動作,也不能把他的人趕盡殺絕不是?緊著去回函,回完了,我也好動身回京?!?
阿江張了張嘴,人成了冰雕。
“六年了,也是時候做個了結了?!贝ㄋ却沽搜劭粗ㄎ?,唇角有冰霜。
“這一世,真正讓我有了親自了結的心呢?!?
上京城入冬后的第一場雪,是在凌晨時落下的。
正是夢回低吟時,花未卻猛地睜開了眼。都說雪落無聲,聽在花未耳里,卻如鼓聲入心,惴惴。聽了許久,方才陡然驚覺,出了聲的,是心。
屋里生的火盆早就熄了去,也不覺冷。睜著眼聽了半晌雪落的聲響后,確定自個兒是沒法再度入眠了,索性連那床榻都一并舍了去。也懶得找了衣衫來穿,干脆地起身站到窗邊,僅著內襯的身繃成了一條線。
居然就能站到天大亮。
后來,還是有人突兀推了門進來,才打斷了花未的靜處。六年前曾經放過狠話,未得允許擅自闖進自個兒房中的人,哪怕是自個兒的奶娘,也是會挨上板子三十逐出府去的。如今,倒是有不怕死的主自動送上門了。
只是等花未瞧清來人的模樣時,又隱約愣了一下。來的,是個面生的丫鬟呢。容顏說不得嬌艷,勝在膚若白雪。安安靜靜地站了,頗有點出塵的味。
“小主,奴婢秋玉是自二殿下府中過來的。二殿下說,大喜的日子將近,指派奴婢過來也好有點照應?!?
“哦?他回京了?”
沒興趣對著個沒興趣的丫鬟,意興闌珊地轉回臉,花未的嗓音里也聽不出個虛虛實實。
“速度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