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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知,留不得的,便不僅僅是你腹中胎兒。”
將軍。
沉默,難堪的沉默,絲絲縷縷盤亙在殿中。雉姬的噤若寒蟬瞧在言皇后眼中,便成了退卻的忠實回應。而那回應,讓她自覺滿意。
起腳往回走時,言皇后的唇角開始有了難掩的濃笑。
“哀家最后給你一盞茶的時間來決定。想好了再開口,當然,也要快些。你也知道,今兒是重陽,宮中雖是設的家宴,若遲了,還是會失了禮。”
回到堂上軟榻,共七步。言皇后慢慢地走,耐性十足,卻也在最后一步時,抬起的蓮足有了片刻的僵。
雉姬說,一入深宮里,無由得見春。
七步成闕。
于是,那最后一步便成了桎梏,再也掙脫不得。
“未兒,你爹爹這會也該是進了宮,先去御花園陪著他,哀家稍候便到。”
“姑姑?”花未一時愣住。
“去吧。”言皇后擺擺手,眼見著便是主意已定。
知道再爭也是無果了,花未只能抿著唇恨恨跺一腳,提著裙擺扭身出了殿。只是在與雉姬擦身而過時,那一聲冷哼還是結結實實溢了出來。
這次,等花未也離去,空蕩蕩的大殿便真正只剩言皇后與雉姬兩人。那最后一步總算能繼續(xù)走完了的言皇后,穩(wěn)穩(wěn)坐回軟榻時,面色不變,可再開口,聲嗓里還是有了隱約的輕顫。
“那兩句詞,你從哪里聽來?”
雉姬不語,卻是抬了手撫上鬢間釵。白玉的釵,只在釵頭雕出小朵的霜花,簡單里有著別致。信手抽了釵子把玩在掌間,再抬首對著堂上坐定的人時,那點笑就變了味。
“十八年前,牟枝河上花船里的花鳳凰,月夜里自冰冷河水上撿起了一個被人遺棄的嬰兒。那嬰兒,胸間還插著一支白玉霜花釵。那嬰兒,是我。死里逃生后的我,被花鳳凰視為己出。她總在說,遺棄我甚至想要殺死我的爹娘,定是有難言之隱,所以,不能恨。三年前,上京城內偶然救助的瞎眼老婦,告訴我,她曾是宮中的女婢,因被誣陷偷盜主子發(fā)釵,遂被剜了雙目驅逐出宮。她告訴我,一入深宮,身不由己,所以,不能恨。所以,我不恨。”
輕輕柔柔地訴說著,發(fā)釵卻被狠狠擲到地上。清明的眸中開始有晶亮浮現(xiàn)的雉姬,卻笑得愈發(fā)明艷起來。
“不恨你十八年前想要殺了我,不恨你十八年后殺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而現(xiàn)在,你又想殺掉我的孩子。”
言皇后顫著唇,居然就再也無話可說。
“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榮華富貴,母儀天下。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只剩孩子與川巳,你卻還要奪走。言霜吟,你還能做到哪一步?”
一盞茶的光景,早已過去。不,豈止是一盞茶。進殿后便一直站立不動的雉姬,酸軟的腰肢已經支撐到極限,腹中也有了隱約痛楚,卻只因著心間那一點堅持,依舊穩(wěn)穩(wěn)站著,絲毫不顯頹靡。
反倒是那穩(wěn)坐高堂的人,一瞬間里,竟是頹然了幾許。
“川巳與花未的婚事,是皇上指婚的,早已昭告了天下,改不得。”言皇后訕訕著,舒適軟榻居然也能若針氈。“你頂著花魁的身份,若帶著子嗣,是無論如何進不得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