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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來時一般,夜梟離去得也悄無聲息。雉姬此時已經沒了多余的心思來理會那人的去留。滿心里都是那人的話,心頭也漲得滿。痛苦迷茫猶豫絕望早已灰飛煙滅,留下的,只是濃到滿溢的欣喜與寬慰。
原來,自己在那人心間是如此的重呢。不是一廂情愿的愛戀,不是飛蛾撲火的決絕。被小心捧在心口的自己,哪里還有多余的空閑去自怨自艾。
“考慮得怎么樣了?我要帶著你的回復進宮了。”
不知何時倚在了門邊的川戊,懶洋洋里有看戲的惡趣。
雉姬笑了,笑得風華絕代。
“我要跟你一起進宮。”
“川巳,川巳。”
冥冥里,似乎能聽到那可人兒聲聲切切地念。穩了心神恢復清明的川巳,瞥一眼身前笑得雅痞卻也縹緲的男人,咬咬牙里仗著利刃插地緩緩站直了身。
一場惡戰。
自古,鏡者,正衣冠,現異形。卻也因著是鏡,才教那鏡中花生了縹緲美意。
一如人。
鏡中的自己,或俊美或丑陋,或秉正或虛偽,只因在鏡中,便能繼續肆無忌憚地觀望著,無動于衷。
可當那鏡中人真個兒現了形時,所面對的,便已不再僅僅是善與惡對于非的較量。那一遭里外透著古怪的煙波,一個頂著自個兒臉孔出現的幻象,居然就能擋了他川巳的去路。縱是知道那人不過也是幻象之一,偏生,就找不到應對破解的法子。
每每在那人譏笑里執劍刺去,卻永遠只是刺破了煙波。四散著淡去的煙波不多時復又聚攏了來,又是自個兒的臉,又是譏諷的笑。
像是踏進了無極,周而復始,綿延不斷。
一次次地揮劍,一次次地落空。再揮,再空,不曾傷了那人分毫,卻換來自個兒的虛耗。等到第無數次揮劍而起時,川巳忽地發覺,往昔輕如蟬翼的長劍居然也能重到失了氣力抬起揮動。甚至,當失控的利刃墜地時,疲軟的雙膝也沒了再支撐身體的能力。
于是,川巳雙膝一軟,跌倒在地。也就在那片刻失神的光景里,耳畔便有了雉姬的輕嘆。一聲聲低喃著,喚著,入耳的不僅是玉盤珠墜的柔嗓,更是那人兒的滿腔情意。陡然回了神的川巳,再度借了長劍勉強站起時,唇角便有了若有似無的笑。
“一直想不透,你的身份來歷與這一遭古怪的煙霧是何用意,如今,倒是明白了。”
再度凝形而現的人兒,依舊噙著譏笑遠遠站定了,不言不語。
“流兒費了多年的光陰不曾尋到我,若不是因著你從中牽線,只怕此生我們都會錯過。這一世,唯有我們兩人相遇了,才能有繼續的理由。且不說你是抱著何種居心來促使我們的重逢,但,至少,我現在已經知曉的是,制造了這一片煙波與幻境,困住我是其一,更想教我看清前世才是真。所以,毋須再大費周章地躲在暗處看了,出來。”
淺淺笑一聲,川巳穩住身后索性連執了多時的長劍一并扔了出去。
“我知道你是誰了,再躲也沒了意思。如你所愿,現今我已沒了殺你的力氣,再躲下去還有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