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絨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夢里不知身是客。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夢中醒來時,一時生了不知身在何處的錯覺。只是那錯覺不曾維持多久,便被鋪天的嘔吐淹沒。幾欲嘔得肝腸寸斷的雉姬,險險絕了吐納前掙扎著出聲喚伺候自個兒多年的丫鬟端杯水來時,胸間一窒,那聲熟悉名號就悉數(shù)湮滅。
死了呢。丫鬟,娘親,同船的姐妹,甚至是護(hù)船的力士,死了,都死了。只有自個兒活了下來。不該死的絕了命,該死的,卻安安穩(wěn)穩(wěn)留在這世上,甚至還能繼續(xù)幸福著。
總覺,罪孽深重。
勉強(qiáng)坐直了身靠在床邊,深深吐納壓下胸間的鈍痛與漫天的嘔,雉姬費(fèi)力扯出一絲笑來。不能哭,不能傷,最好,想都不要再去想。欠下那些個人的,時候到了,去到陰曹地府時一一賠罪罷。而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微笑。
為的,是要那人不傷心。
“孩子,娘是不是很壞?私心里為了自個兒的幸福,就能把滔天的罪孽都拋了。”覆上腹中,雉姬笑得輕柔。“原諒娘好不好?你爹爹那么忙,卻又突然跑了回來,定是聽聞花船被燒的事。他不說,娘卻知,他心里難過得狠了。所以,無論如何,娘都要努力活著,不能讓你爹再難過。你也是呢,快些長大,快些來到這世上,看看你那世間最好的爹爹。”
因著心中有堅持,所以,再多苦難也能熬過。亦是心中堅持,所以,即便心頭被不安絲絲縷縷纏得緊,卻還能笑得如初。
只要,能留在那人身邊。
別苑里安穩(wěn)呆了兩日,第二日夜里,川巳果真依約回返。那時雉姬正睡得迷糊,朦朧里覺著身側(cè)多了個人,睜開眼,便瞧見坐在床前凝視著自個兒的川巳,臉上帶了少見的凝重。
“你回來了,川巳。”雉姬微微笑。
“總覺能日日瞥見你的睡顏,便是這世間最教人開心的事了。”川巳笑笑,探了指來逡巡人兒臉頰之上。“從前總是不明,美人兒再美,又怎能生了通天的本領(lǐng)來覆國。如今倒是明了,帝王將相也不過凡人,一入情潭泥淖,甘愿奉上的,又豈是區(qū)區(qū)江山?”
古古怪怪的人,古古怪怪的話。雉姬總覺那人兒說不出哪里的怪,心頭惴惴著,卻總抓不住縈繞心頭的那一絲惑。及至那人的指在自個兒鼻翼上輕輕一點(diǎn)時,絲絲縷縷的血腥氣便悉數(shù)入了鼻。
雉姬下意識僵了脊背。
“這兩日總在想,該將我的艷流兒放在何處才能心安?”那指穩(wěn)穩(wěn)停在檀唇之上。“雖說早就入了心,卻總覺不夠。應(yīng)該放得更深些才好呢,最好是放在一處誰人都探不到的地方,只為我一人所擁。”
隨意里的話,卻也是最真的情話。雉姬心頭的那點(diǎn)恐與惑呵,因著川巳的情話,灰溜溜地躲回了暗處,再也無顏現(xiàn)身。
“那就將我藏在袖中帶在身側(cè),日日夜夜不松手。”雉姬俏皮笑。
一番話,倒也輕松逗笑了川巳。眼瞅著川巳眼中那點(diǎn)極力掩藏的惶恐因著自個兒的一句玩笑煙消云散,雉姬這才覺著心頭真正松了一口氣。
“這國內(nèi)北疆邊城,有個極好的名,喚作雁落城,取雁落無往之意。據(jù)說雖是嚴(yán)寒之地,雪景卻是美得狠了。如今你身子不便,也不適宜入住。待來年,孩兒誕下后,我們就搬去那雁落城,如何?”
“好。”雉姬頷首。只要是你在的地方,都好。
“那,在這之前,流兒想住在哪里?這別苑雖好,畢竟是川戊的宅邸,不方便。”川巳垂眼。
在不方便之外,還有不安全。讀懂川巳的話外音,雉姬又黯然。卻也不能把那份心思擺出來,只能強(qiáng)擺了歡顏對上那人關(guān)切的眉眼,笑愈濃。
“倒是有個好去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