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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克制著她剛剛在上海經歷的一切,不去想在生活被打回原形之后的失落。
剛剛在機場李寒為她送行。那個女人流了淚。不是演技。白露感覺得到。
兩人都默默沒有講話。承諾什么的,沒有人敢說出口。前方即是職場的廝殺,此身便從此不由己。給了承諾,是給彼此加重心靈的負擔。這個年頭,愛情和友情都無法保存在固定地點。一相逢就是金風玉露。
“我得走了,妹妹,這么叫你可能是最后一次。不知道前景在何處,姐姐只希望你能夠以后的男人,每一個都出色過錢繹,每一個都懂得文藝,每一個都會憐香惜玉。你美貌永駐,能夠永遠心有所屬,身體平安。姐姐不敢在職業上祝福什么,只愿上天能夠仁慈,我們能夠幸運。”
“我們已經足夠幸運了。”李寒含著眼淚笑。
“是啊,這三天,仿佛就是一輩子。”白露緊了緊握住彼此的手,“從此后,無論誰先得到世人眼中的成功,我們都不要嫉妒彼此的一時得意,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給對方心底的祝福好不好。”
“嗯,我記住了姐姐。”
之后的記憶一片模糊。白露依稀想起她在飛機的舷窗旁,哭得泣不成聲。上次和夏炎分離,堅定地認為痛不過因為,她是她大學唯一用心經營的友情,也是她在決定走文藝路線后的第一個圈內好友,因朝朝暮暮,惺惺相惜所以感傷;而如今,之于李寒,情敵成為了友人,不過三天,也仿佛說盡二十年來想說的話,再次分離,不知何時相見,不知前途何往時,才切身地領會到,古人所謂傷別離的情懷。無論通訊多便捷,無論運輸多發達,此時此地不再,前路的喜,前路的悲,前路的冥茫,前路的一切未知都只能留給自己。時光無法倒流,心也不可能再回得去了。
身邊的不明面孔的男人,將紙巾放在她面前的支架。白露沒有側臉地說謝謝,她仍舊止不住的流淚。不問緣由的幫助真好。白露覺得在與天接近,與地遠離的地方有天堂,這虛構的人間的溫情往往大于現實競爭的殘酷。然后,在深沉的憂愁之中,白露睡著了,直到乘務人員將她喚醒。一股清新的burberry香水尾調仍縈繞在她的鼻端。白露扶正身子,驚坐起來,客艙的客人所剩寥寥無幾了。
有沒有昏睡丟臉已來不及考量。人生在短暫的休整后,新的競爭和賽跑又重新開始。機場大巴,綠色的出租車,之后是寢室。地點的轉換太快,太頻繁。
白露拍拍頭,仍有一種身在上海的錯覺。
女人低頭默默念,“你回來了,回到了屬于你的地方,快點清醒,快點恢復。你還要銷假,還要投入工作,還要為自己尋找一個容身的平臺,當然,還有,祁鎮,一個需要你的勇氣來面對日后分離的男人。接下來,是遠在北方的父母,他們需要一個電話,證明你還活著,讓他們不必掛心。”
默念及雙親,白露有些憮然。僅僅二十年,她對于自己出身的圈子,再回首,竟是陌生,她過去在大學直至今天經歷的種種,父母應該怎么想象?她使用資生堂一線的護膚品,也有全身價格累加過萬的服飾,相當于父親一月薪水的鞋子,她可以在五星酒店停留一周,乘坐往返江城和上海的飛機頭等艙,她在高級公寓和一個未來注定不是她契約丈夫的男人同住,她坐在價值千萬的跑車副駕駛,一個真正的豪門公子充當司機……盡管如此,她仍然無法用自己的雙手和自己的努力,讓他們過上和自己同等財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