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窺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珀斯提昂順著聲響,注意到魔王遺體身后的墻角,一個小女孩正拾起魔王掉落在地上的魔石刀。衣衫不整的她,眼里不但沒有任何不安,反而十分堅毅盯著他。珀斯提昂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女孩在當年,也是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小女孩握起刀,完全不在乎兩人體格的差距,也似乎沒有求勝的打算,屈著膝蓋蓄起全力。
……有那么一剎那,珀斯提昂覺得就這樣死在她的手中也不錯。
然而他必須在天亮以前回到隊友身邊。于是他只好抽出插在魔王身上的「御霜」,把劍鋒對準了小女孩──
瞬間,幾個人影從小女孩的身后竄出,把她迅速拉走。魔族的腳程很快,珀斯提昂連再看對方一眼的時間都沒有,那些人影與小女孩就消失在火光沖天的黑夜之中。
珀斯提昂收起了雙劍與帕特斯蘭刀。他看著陷入一片火海的魔王都城,殘馀的魔族,有的在逃難,有的試圖滅火,有的則在火場中搶救親友。他看著他親手造成的一切,心里依然毫無漣漪;硬要說的話,那個小女孩的目光,讓他想到可能還需要做一件事。
娜歐蜜被安置在一棵樹旁倚坐,身上蓋著珀斯提昂的披風。伊利亞斯則望著天邊星辰的光芒慢慢變弱,等著天亮。當兩人看到珀斯提昂拎著魔王的首級回來時,都訝異地難以置信。
但更讓伊利亞斯備受衝擊的,是珀斯提昂的提問:
「伊利亞斯,你還有力量使出『萬千紅蓮』嗎?」
「……你想干嘛?」
「去把都城里剩馀的魔族全部殺了。一個都不留?!?
連倚坐在樹干旁的娜歐蜜都瞪大了左眼;她想像不到他會講出這種話。
「你是真的瘋了嗎?」他湊到珀斯提昂鼻前:「你殺掉魔王了,戰爭已經結束了,該停止無謂的殺戮──」
「難道戰爭之中的殺戮,就有意義嗎?」
珀斯提昂冰冷的語氣,讓伊利亞斯感受到遠比山林里的朝露、遠比自己施放的「萬千紅蓮」還要寒冷。
「留一個活,就有上百個找你索命?!?
珀斯提昂看著那個小女孩,想到了被「復仇」束縛住一生的少女。與其讓她們痛苦地抱著復仇的心情活下來,不如趁現在讓她們全部死去。
不過伊利亞斯并不知道珀斯提昂的想法;即使知道,他也不會認同。
「……我現在沒有力量使出『萬千紅蓮』?!?
「那好吧?!?
珀斯提昂取走蓋在娜歐蜜身上的披風,將披風綁成一個袋子,把魔王的頭放進去,遞給了伊利亞斯:
「你拿著。我來揹娜歐蜜?!?
珀斯提昂下了一個他自己期盼已久、終結所有一切的指令:
「我們下山?!?
※
就像在當時面對魔族的長矛,珀斯提昂一個箭步就竄到那排長槍底下,抽出雙劍把所有的槍頭都切斷。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拔出劍。他已經看膩了鮮血。
將雙劍插入鞘中后,他從腰間抽出裝著劍的劍鞘,對著襲來的敵人一陣「捶打」;儘管將近十年沒有再戰斗過,但埋在身體里的記憶不會忘。
而這些幾乎沒有戰斗力的農民,就像幫他熱身一樣。
很難稱為交戰,甚至連武打都不算,每一個試圖衝他到面前的孱弱農民都被他輕易撂倒,有些看起來還像是被不合身的皮甲卡住,自己失去平衡,他就順手往對方的后腦杓用手肘頂了下去。
他是連魔王都殺得掉的人。雙手沾滿的血,比全場的人的血量還多。
舉起柴刀的農民,他用帶鞘的「御霜」壓偏對方的刀鋒,另一手將「凝雪」重重地打在對方的腰間。如果是在山林中,那個腹部應該會剎那間迸出內臟吧,腸子跟肝、膽,可能還會削出一些骨屑。
一個轉身,他閃過了拿著斧頭的農民,帶鞘「凝雪」的往對方的第二及第三節頸椎打下去:那是最能俐落斷開首級的部位。
接下來那一排拿著鐵劍傻愣在旁邊的,若用「霹靂連環」的話一個瞬間就能雷電導過去──他無奈地多移動幾步用劍柄往一個一個的心窩敲進去。
試圖朝他舉起弓拉箭的,在下一秒弓身就被他的「御霜」打成兩截;踏著草鞋的他不留情地往對方的胸口踹上一腳。
雖然不想再被稱為勇者,但王國第一劍士的實力,他可是還沒扔棄。
許多農民看到他的「表演」,早就拋下武器四散奔逃。現在也不再需要娜歐蜜截斷那些人的后路。
「給我上!」
在臨時湊起來的武裝農民之后,是看起來裝備相對精良的私兵。他們至少都穿著鐵甲或皮甲,手中拿的武器也不是粗製濫造或廢棄回收的東西。不過光看他們的眼神就知道──那些私兵根本就沒有斗志,不過是接受命令往前衝罷了。
有裝甲就更好辦了。那些私兵的移動速度會相對較慢,而且會以為自己有著防護及武器,對于自身的防護反而更松懈。
一個滑步,他就迂回到幾個私兵的側面,往他們的側后背揮出一記重擊;這個力道下去,如果是劍鋒出鞘的話,每一個肩胛骨都會被劃裂,骨頭碎片扎入背肌中。
此時天空降下了綿綿細雨。
梅雨季節,他在心中暗嘆:不是穿重甲打仗的季節。
簡單地彎腰避開攻擊,順帶用劍柄狠狠打向一個一個的膕窩──膝蓋的后面。一批批穿戴護甲的私兵立刻失去平衡,撲倒在泥濘的戰場上。男子當然沒忘記朝他們暴露出來后背,往約略是最后一節胸椎的位置補上一記;他們會感激這只是讓他們痛到沒辦法站起身,而不是直接讓上胸跟下腰分離。
本能反應般地從原地跳開──一面巨斧轟然砍擊在地。
男子瞄了一眼。身穿重裝鈑金甲的壯漢聳立于面前。對方戴著全罩式的頭盔,胸前穿的軍袍是一面白底劃著雪豹旗的徽章,但在徽章上面大大地打了一個叉。
這就是「齊牧」吧。戰無不勝的角斗士。
出于尊重,他也把雙劍插回腰際。
如果真的是齊牧的話……
男子一個直拳打進對方的腹部,然而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左鉤拳就往沒被甲冑保護的腰部招呼;對方試圖反擊時,在他頭上揮了一個空,男子順帶扳住對方的手腕,一個后折,巨斧應聲落地。他往泥濘的地面下滑、單手撐住全身,給了對方一記俐落的掃堂腿,全身重甲的壯漢立刻失去平衡,硬生生仰身倒地。
他跨坐在壯漢的身上,赤手空拳地往對方的鈑金甲猛烈地毆打、毆打、毆打,直到那身鈑金甲凹陷地跟他印象中所看到最后的形狀一模一樣時,他的拳頭已滿是自己滲出來的血。
最后,男子一記上鉤拳,打飛了全罩式的頭盔──
──素不相識的面孔,驚恐地看著他。
一股猛烈而又無法形容的情緒涌上心頭:是對老友被冒名的憤怒,還是把他逼到這個前線跟一群農民打鬧的荒謬,還是對于自己沾滿鮮血的前半生、被安上「勇者」之名的無奈、懊悔、憤恨……
他反射性地拔出身后的葉狀物,彈開帕特斯蘭刀。
就在此時,他的眼角隱約在自己右側的遠處閃見一道銀光──
鋒利而強勁的箭矢往他的腦門直直射來。
──但不知為何地,箭矢在他面前偏移,無力地掉落在一旁的泥地上。
遠方的弓手目睹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嚇得拔腿逃跑。
他看著掉落在泥地上的箭,再緩緩抬起頭;細雨的迷濛中,他彷彿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撥動著長發,從他身前消失。
僅僅只是一瞬間。他多么希望可以再多給他一些時間。
男子再也無法維持自己冷靜的臉。他咬起牙,猙獰地皺起臉,將無法宣洩的心情通通漲揚起來,像是將要扯破齒牙、喉嚨、胸腔、他的全身與靈魂的嘶吼。
然而最終,他無可奈何地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回自己的心底。他靜靜地把刀刃彈扣回去,然后重重給了壯漢一拳,把對方打暈過去。
從綿綿細雨中,慢慢恢復平靜的男子緩緩站起身,看著周遭一片狼藉;有的仍因疼痛站不起身,有的雙雙扶持,一拐一拐地想離開現場;更多的是在墻上及木樁后方,無論寨里的人如何大吼大叫,卻始終不敢衝出去與男子較量的貧農。許多人更是直接放下被分發到的武器──他們當中不少人都是聽著勇者的英勇傳奇長大,對于自己打出來的口號也壓根兒沒信過。
然而,那個只在故事中出現的「勇者」,真真正正地站在了眼前。
「我是珀斯提昂。討伐隊『雪豹旗』的隊長。你們口中所謂的『王國勇者』。我把賞金拿去成立戰爭孤兒收容所,我所有的錢財都給了戰后傷殘士兵互助會。聽說,似乎是因為我的關係讓你們沒飯吃了,但我也沒辦法補償給你們。」
他盡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被雨聲蓋過:
「我很抱歉。」
雖然聽不出任何歉意,但他盡力了。
男子微微地低了一下頭。
然后重新挺起身子,調整了一下腰際的綁帶,將兩柄帶鞘的長劍重新固定好。
整裝結束后,他轉過身,往來時的路走回去,好像突然才想起來似地,再度朝城寨的方向扭過頭:
「啊,對了,如果王室的懸賞還有效,說抓到殺害葳海敏娜公主的兇手會有賞金,那么兇手就是你們后面那個某某爵的。你們抓了他,自己去找王室領賞吧?!?
喊罷,他這次是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現場。
「勇者」的身影逐漸在雨中消失。
【任務:「為葳海敏娜公主報仇」《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