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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漸漸明亮,但仍未破曉。山林間霧氣環繞、潮濕陰冷,大概只有從小就出生在此,才能夠適應這樣的環境。
插在寨門上的火炬還沒到澆熄的時刻。由于這幾天敵方的騷擾,使所有守衛都繃緊神經,無時無刻環視寨門的周遭──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立刻張起手中的弓,蓄勢待發。
忽然間,寨門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守衛馬上大喊了起來,寨門上迅速站滿了弓手,通通瞄準著那個人影──只要對方有任何舉動,保證立刻變成刺蝟。
然而那個人影不曉得是沒注意到寨門上的情況,還是另有隱情,仍步履闌珊地往寨門走近──就在快抵達火炬能夠照明的范圍前,那個人影忽然撲倒在地。
其中一名守衛猛地大喊:他認出倒地者是昨天派出去的同袍。于是幾名衛兵紛紛先放下武器,往著門內吆喝,不久后寨門大開,幾人朝著倒地者圍了過去──可惜為時已晚,對方已經沒了氣息。
──是「早就」沒有了氣息。
「【蒼云九破】!」、「【蒼云九破】!」、「【蒼云九破】!」──
瞬間數隻飛箭如豪雨般降下。寨門前、寨門上甚至寨門后的守衛紛紛中箭。寨內的魔族驚覺大勢不妙,紛紛喊叫。整個村寨像總動員一般,人聲嘈雜,但并不是驚慌失措,反倒是早就期盼著這一刻到來般,可以使用防御魔力的魔族將十幾個戰士先上好防護,所有魔族都拔出長刀、挺起長矛、彎起獵弓,就等著與對方決一死戰──
……但那一刻始終沒有到來。
大開的寨門外沒有任何敵人往內進攻,甚至連疑似敵人的聲響與動靜都沒有。
即將破曉的早晨,只有未被澆熄的火炬劈啪作響。
他們指示著上了防御魔力的出去查看,卻只看見自己同胞的尸體癱在地上,沒有其他動靜。不過除了寨門前的尸首外,他們發現不遠處的前方,似乎還有許多癱倒在地的同胞尸體──與其說是許多,不如說是一大片。他們趕緊回到寨內報告狀況,有更多魔族戰戰兢兢地出了寨門外:他們有的帶著弓,有的舉著矛,所有人依然保持著警戒的狀態,往那一塊散落著大量尸體的林地邁進。
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三、四十具。都是前一陣子派出去探查入侵者行蹤的同胞。然而那些魔族當中有一些是往北方、有些是往南方,為什么全部一齊都倒在了這里?莫非是在每一個方向遭遇到大規模的敵襲,才讓所有同胞都在往寨門撤退的路上,遭遇埋伏死在這里──然而這一圈林地視野開闊,幾乎沒有可以埋伏的地方。
其中一位魔族朝村寨的方向大聲呼喚,大概是叫更多人來幫忙收尸。
──就在此時,他的脖子被刺了一刀──攻擊者正是剛剛還躺在地上的尸體。
一具具魔族尸體紛紛從地上爬起,朝前來探察的魔族發起攻擊。遭受超乎預料的伏擊,根本沒有多少魔族反應過來,一個個都成為「尸體手中的刀下亡魂」;即使沒有受到尸體的直接攻擊,也被抓住手腳難以動彈。原本只是聽到呼喚前來收尸的魔族見到這種場面,紛紛趕上前來要協助同胞脫困──
「【蒼云九破】!」
數隻飛箭就那片林地正后方不遠處竄出,箭箭命中敵人:看似沒有可埋伏的地方,少女只靠著尚未退散的朝霧,堂堂正正地站在寨門的正前方,在遠距離直接發動攻擊──不過也只限這段時間。
「伊利亞斯,你可以撤了?!?
蹲在少女身后、使用「無間天劫」操弄尸體的長袍男子先行一步往后方撤離。
隨著朝霧散去,天光漸漸泛起,魔族也看清在寨門之外,只有一名女弓手。
不過他們也知道那些「惡魔」天性狡詐。于是他們依舊全副武裝,嚴陣以對。所有戰士都耐住性子,不再貿然進入到對方的射程之內,同時也呼叫所有村寨及后方的精銳戰士全數集合,等著最佳時刻的來臨。
「伊利亞斯,你操縱的尸體可以維持多久?」
面對娜歐蜜的發問,他皺起眉頭:
「很難說。如果尸體開始僵直的話,它的行動就會變得緩慢;若肌肉開始融解,那基本上就沒辦法移動了。死后僵直的時間是根據個人體質及周遭環境影響,在這山林里大概能撐到兩到三個時辰左右吧?!?
「即使不是殺死的當下你也能操縱吧?」
「原則上可以……但盡可能越『新鮮』越好。此外,使用『無間天劫』的話,一次能操縱的尸體有限──至少以我目前的能力,十具尸體算是極限?!?
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答,珀斯提昂抵著下頷,推測娜歐蜜的用意。
「你打算聚集那些被我們剿滅的魔族尸體,當成擋箭牌嗎?」
「不是?!顾⑽⒌負u頭否決:「是陷阱。誘餌依然是由谷德蓮擔任,只是讓成功率提高一些。」
娜歐蜜露出自信的目光:
「我們要在無法埋伏的地方設下埋伏,并且『埋伏對方的埋伏』?!?
由提努斯揹著伊利亞斯,巡回了曾經跟魔族對戰過的地點,勉強湊到三、四十具魔族尸體,只是許多已經開始僵化──不過按照娜歐蜜的計畫,那些尸體只是散放在地面上的陷阱,不一定要全身都能動;還能抬起一隻手,就可以困住前來探察的魔族。
谷德蓮要在幾乎不能埋伏、筆直通往寨門的林徑上擔任誘餌:一來是避免她遭到伏擊,二來是降低魔族的戒備,認為前來挑釁的就只有一名女弓手──確實也是如此。
大概是判斷時機成熟,從村寨門內衝出來一大群手持長矛、弓箭、武刀等武器的魔族。
「【蒼云九破】!」
箭矢同樣筆直地朝九個不同的目標飛去,但全部都被敵方身上的衣著彈落:魔力防御。
眼見攻擊已經不起作用,谷德蓮開始往后奔逃。
而魔族一方看到少女沒命似地奔逃,「嗚督馬巴那督魯!呼嗚!──」大概是發起衝鋒的戰嚎,拔腿奔襲。
魔族無論在體能跟反應速度上,都比人族還要強韌,谷德蓮與魔族之間的距離很快就縮短了。而魔族之所以能如此毫無顧忌的追擊少女,也是因為他們很清楚:這條路上沒有可以埋伏的地方。再怎么說,這里可是魔族自家的地盤。
『磐石可轉移,棄置復棄置:凄凄欲去時,行行忽不見』
「【凌風寄影】!」
少女瞬間與魔族追兵拉開了距離。這是她習得可在短時間加速移動的圣法技能──不過也真的只是能維持短時間;因為這本來是運用在射箭的走位上,不是用來逃跑。
所以下一個伙伴的接棒時機就必須算得很準確。
看準谷德蓮跟追兵拉開距離的時機,預先撤退于此的伊利亞斯,雙手扶地,立刻使用了大型的圣法技能:
『仰瞻思一嚼,冰漿生牙斷;豈知地中火,沸自窮崖垠』
「【萬千紅蓮】!」
在技能發動的同時,谷德蓮一個躍步翻身越過伊利亞斯,在他背后落地;而伊利亞斯眼前的那片區域氣溫驟降,大量寒氣往魔族追兵身上襲去。
伊利亞斯能夠使用的攻擊技能很少;應該說,就只有這一個,且使用條件非常苛刻:首先,這是一個大規模的無差別攻擊技能,所以他的面前不能有任何隊友,否則必然遭受波及;但伊利亞斯本來在隊伍中擔任的角色都是輔助跟后勤性質的,把他放到最前線施展技能的機會很少;其次,因為技能的屬性,只能在環境跟氣溫相對陰冷的時機跟地點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清晨、黃昏或深夜。最后就是,需要一個相對開闊的場域,所以也不能躲在某個暗處發動偷襲。
因此伊利亞斯基本上沒機會使用這個攻擊技能──除了現在,在娜歐蜜的計畫下,剛好滿足「清晨」「開闊」,以及所有隊友都在他后方的三個前提。
大面積的寒氣讓原本一馬當先的魔族不僅冷得無法繼續前行,他們的皮膚都直接結凍破裂,噴出底下的鮮血;明明是遭到寒氣攻擊,但渾身都是血的他們卻像是一個個被點燃的火柱。
這種極其殘酷的攻擊技能讓隨后趕來的魔族驚駭不已,少數還有力氣脫離攻擊范圍的魔族捂著凍裂的皮膚往回撤離,但往往走沒幾步就因失血過多倒地。
「第一階段結束?!?
站在略高的臺地上,娜歐蜜觀察著谷德蓮與伊利亞斯的搭檔攻勢。
「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點:我們不能把敵人『嚇跑』,而是讓他們傾巢而出,于是必須盡可能露出『破綻』讓對方覺得可以剿滅我們;在伊利亞斯使出下一個技能后,他們一定會派出分支,繞過那條主要林徑,佔領我們現在所在的高地,居高臨下由背后攻擊伊利亞斯,使他腹背受敵;而我們現在就要跟他換班,把伊利亞斯撤離到安全的地方,由我跟你與敵方的主力近距離交戰。」
雪豹旗僅有的人數不可能強攻城寨,也沒有資源繼續跟魔族消耗,所以反而要故意暴露出己方人少的劣勢,讓魔族以為可以用人數及主場優勢,把在「都城」附近侵擾的人族一網打盡。
「讓魔族來佔領這個高地,給他們戰勝的希望;然而,谷德蓮會藏匿在這個臺地對面的樹林上。這樣一旦有魔族上來,就會先被谷德蓮射殺;但如果他們不上來,就沒辦法取勝于我們。『埋伏對方的埋伏』?!?
因為近戰只剩珀斯提昂一人,所以娜歐蜜也不得不放棄自己擅長的暗殺,跟珀斯提昂一起跟魔族短兵相接;比起娜歐蜜更擅長近戰的谷德蓮,因為是唯一的遠距攻擊,所以不能把她拉到近戰,而是在后方確保珀斯提昂跟娜歐蜜兩人不會腹背受敵。
「反過來說,只要這個高地完全被魔族掌握,在下面的我們就危險了;所以只能百分之百信任谷德蓮的狙擊──你信任她吧?」
「那當然?!圭晁固岚簲蒯斀罔F地答覆。只要是他交代給她的任務,她沒有一次做不到,更何況是這種跟他自身安全相關的策略。
在娜歐蜜的解釋下,一切看起來都會進行得很順利。
珀斯提昂看著她一臉自信的模樣,也只能相信這個儘管年紀不大但判斷力極準確的少女。儘管不知為何,他心中一直有一絲不安的預感,只是他沒辦法用理性的方式表達這種不安,也就難以跟娜歐蜜討論。
看著魔族一方果然派出第二波攻勢:大部分都舉著長矛,有如一片竹林??磥硎菍iT針對谷德蓮的遠距攻擊和伊利亞斯的技能:追不上谷德蓮,那就投擲長矛;怕尸體突然站起來攻擊,那就先用長矛刺探。另一方面,在樹林之間隱約能看到幾個拿著弓箭的魔族正往這塊臺地快速移動。
都跟娜歐蜜的判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