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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望著男子,顫抖著雙唇,像是幾度欲言又止,最后才用氣音逼出了一段話:
「瓦伊努?卡?逆?」
男子聞言,不禁放大了瞳孔。
見到他的反應,孩子雖然顯得有些恐懼,但仍像是鼓足全身的勇氣繼續說道:
「伊、伊瑪蘇卡?伊蘇?呼?」
──魔族話。
人族跟魔族在外表上極為相似,且這孩子因為又臟又瘦,根本無法看出魔族的特徵──然而,人族跟魔族使用著完全不同的語言,一旦開口便會暴露身分。
只是那孩子可能也沒有其他的溝通方式了。
男子悄然把慣用手按在身后的漆黑葉狀物──帕特斯蘭刀上。
迄今為止,那把刀已經不曉得沾染了多少魔族的鮮血。
在聽到了這些「語言」,他的腦子被更多更多的話語衝擊著:
──「沒有魔族是無辜的。一個都不能留!」──「面對魔族不需要任何一絲憐憫!」
──「牠們只是長得像人罷了,牠們始終不是人!」
──「婦女、小孩,都不能放過。在剷除白蟻的時候,你會留下蟻后跟卵嗎?」
──「……戰爭已經結束了,該停止無謂的殺戮……」「難道戰爭之中的殺戮,就有意義嗎?」
──「留一個活,就有上百個找你索命。」
──「我們的人生已經不是我們的人生,是好幾千人的人生。是好幾萬人的人生。」
腦袋像是被十幾把鐵鎚從四面八方重擊。
喉嚨也像是被絞刑架上的繩索勒住般讓他感到窒息。
胸腔底下的心臟像是要衝破肋骨般瘋狂跳動。
──如今這把刀,再多增加一條性命,也已經無所謂了。他咬著牙,在身后用拇指輕叩刀柄,精巧的彈簧機關瞬間亮出帕特斯蘭刀的刀刃。
「伊姆比亞系……」那雙稚嫩的眼睛甚至感受不到面前的殺意,只是面帶憂色地看著眉頭深鎖的男子,繼續說道:
「伊姆比亞系?蘇?呼?」
──你怎么了?
「姆魯庫哈?卡逆蘇恩?達哈?」
──你受傷了嗎?哪里不舒服嗎?
「瑪努卡逆?伊明伊斯?伊蘇?呼?」
──你怎么哭了?
男子此時才驚覺,有兩道溫熱的液體滑過了自己的臉頰。
……與魔族兵戎相見了這么多年,不可能不懂對方的語言;或者說,如果連對方的語言都聽不懂、無法掌握對方使用的話語,那么想要戰勝對方無疑是癡人說夢。
然而,正是因為聽得懂……
正是因為「懂」……
咖噠一聲──
帕特斯蘭刀的刀刃被彈簧機關收了回去。
「伊姆比亞系?庫?巴來伊(我沒事)。」
男子嚥了嚥口水,深吸了一口氣,把不經意流出的鼻涕也收了回去:
「伊尼西尼……伊尼西尼?坤帕罕?納庫(這里是我的農莊)。」
他逐漸平復了下來,突然悸動的心跳也恢復原本的頻率,腦內雜音也頓時消失不見。儘管他的頭殼仍殘留著劇痛。
(明明自己命在旦夕,這孩子……為什么會有馀力關心我呢?)
另一方面,見到對方用自己熟悉的語言答覆,孩子一直緊繃的身軀稍微放松了下來。
儘管應該沒有力氣,但那孩子還是同時往男子的方向挪動身子,盡可能挺直腰桿,并將一手壓在自己的鎖骨之間:
「蘇瑪依……蘇瑪依?卡?哈娜敢?姆。」
蘇瑪依……
男子不免又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這么瘦弱的孩子,怎么被取了一個如此霸氣的名字?
他也松開押在帕特斯蘭刀柄上的手,轉而用同樣的姿勢,按著自己的鎖骨說道:
「阿納伊?卡?雅庫。(我是阿納伊)」
自稱「阿納伊」的男子,與名為「蘇瑪依」的魔族孩童,就此展開了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