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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也要去青螺峪?桑師兄他們已經去了的,我師祖說沒說讓他們去做什么?”
不等林寒回答,忽然大地一陣抖動,那祭壇上面驟然大放光明,耀眼的精光從石頭上的符文凹痕里迸射出來,照亮整個山谷,往正中匯聚成一道光柱,直射蒼穹!
裘元不禁趕緊用胳膊擋住眼睛,仙人不用眼睛去覺知世界,因此雖然擋住雙眼,仍然能夠清楚地只感覺知到周圍一草一木的變化,冥冥之中,無量天地元氣開始從東北方向匯聚而來,仿佛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注入到此處,整個仙陣再度爆閃,比剛才還要明亮百倍,大地在地遙拜,峨眉山周圍八百里地界之內的山川靈氣再被此地集結,向周圍發散出去。
能量運走,奔赴茅山、五臺、華山各處,光芒方暗淡下來,裘元剛放下手臂,正要說話,那仙陣再度明亮起來,這次卻是能量涌到其他各處,再度反彈回來,只是聲勢比方才弱了不少,繼而再度暗淡,如此反復數十次,方才不那么耀眼,只是仍然時明時暗地閃爍不息。
岳清跟齊靈云說:“除了開始那幾下,后面的就好了,只是各處陣法開合運轉,強弱不定,它會一直這樣閃爍下去,倒也無妨。你們按照我方才所說的法子,往祭壇上滴一滴精血,留下一口神氣,然后就可以通過此陣,隨意瞬間挪移到其他各派駐地,而且日后若真遇上危險,我發動萬仙大陣,到時候凡是留下過精血神氣的便可保無虞,否則的話,容易被大陣誤傷。”
齊靈云帶著峨眉弟子一起去滴血吐氣,岳清轉回身擺手把裘元叫到跟前,靈奇等五人也在這里:“我已經功行圓滿,這幾年內時常感應到仙界的招引,用不了多久就要飛升仙去了,據我推算,這次魔劫若能平安度過,五臺派將有一千年氣運,五百年之后由盛轉衰……”
“不可能的!”裘元說道,“咱們五臺派怎么可能只有一千年氣數?”
“一千年不少了。”岳清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凡事有生便又死,有增便有損,有消便有息,此乃天之道,所謂生、死、增、損、消、息,皆不過是大道所現表象罷了,人不能長久,門派亦不能長久,唯有仙人,領悟大道,合而同之,方可長存,這也沒什么可說的。將來你師父會帶著你們師兄弟幾個往北極去,在長夜島開宗立教。”
靈奇趕緊跪下來:“弟子對五臺派絕對忠誠不二,再無遠走他處,自立門戶之意,此心日月可鑒!”他又是害怕又是恐懼,還帶著要跟師父別離的傷感和惆悵,說著說著,聲音哽咽,“師父請放心,您飛升之后,我一定盡心盡力輔佐大師兄,把五臺派發揚光大,萬萬年地傳承下去。”
“癡兒!”岳清笑著把他拉起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氣數至時,秉天時地利而生,氣數盡時,與其苦苦廝守,不如相忘于江湖!師父可望,五臺派亦可望!”
靈奇哭道:“師父對弟子恩重如山,若是沒有師父,我當初就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連我父親也不能待我,只養在外面,四處漂泊無依,我若忘了師父,豈不是狼心狗肺,必遭五雷轟頂!”
岳清伸手給他擦眼淚:“你忘了我,才能夠與我不分彼此,永不分離,你記掛著我,便要遠隔萬里重洋,再見不得面的。”
靈奇奇道:“弟子愚鈍,還請師父開示。”
岳清語重心長地道:“你忘了我,才能夠合道,你我俱在道中,自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想什么,你立刻就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也是立生感應,須知諸圣共用一個法身,便是這自道中衍生出來的無量世界,你現在不懂也沒關系,只記得我今天說過的話,好生修煉通玄真經,將來自會了悟。”
五大弟子一起恭聲道:“謹遵恩師教誨!”
沈騰,米鼉、劉裕安三個,連同頗受觸動的林寒、岳雯等也道:“多謝岳真人賜教!”
岳清又跟沈騰說:“楓娘讓你來,是有意讓你去天山,開創天山派一脈,將她這些年修煉補足的天山道法、劍術發揚光大。”
這句話說得所有人都大敢意外,沈騰更是傻了眼:“弟子資質愚劣,更是只有散仙境地,如何敢開宗立派,做一教之主?這……這這……”
岳清笑道:“你資質不壞,只根骨比我這五個弟子略差些,修煉法術自是不如他們,但勝在品性純良,不生事端,更積福報,這些年雖在魔窟,卻能自律,于地獄之中行善事,功德無量,已然擁有仙福,災少劫稀,去開創一個天山派也沒什么,你莫看現在你斗不過他們,但將來成就卻未必比他們晚呢!米鼉和劉裕安二人昔年所學不正,又做下不少錯事,災禍不小,不過轉上一劫,再世為人,只要能夠勤于律己,修于正道,將來仍可成就。”
沈騰忽然明白這次出來時,魏楓娘為什么會是那副神情,還把乾坤霧露網賜給他,更讓他到華山去向雷起龍討要白光劍,他跪拜于地:“開宗立派,關系重大,且千頭萬緒,晚輩實在不知該從何下手,還請真人指點。”
岳清道:“你不必擔心,楓娘既然把你托付給我,我必讓你們天山派起來便是。若要在天山創教,北天山鐵堡是個關鍵地方,他們必不能容忍,因此須得先跟他們打好商量。”
沈騰知道他說的是北天山鐵堡九俠,聽聞他們全是地仙,盡是不死之身,自己跟他們為敵,恐怕兇多吉少,看魏楓娘那個意思,萬魔神宮是不會幫助他一分一毫的了,因此頗為忐忑。
岳清道:“你也不必氣餒,龍兒和明娘與你乃是同門說出,你們日后若有困難,他們必不會坐視不理,將天山、華山、恒山,三派同氣連枝,相互扶助,氣運恐怕比五臺派還要長呢!”
055危機·昆侖派
卻說在昆侖山脈綿延千萬里的峰巒溝壑之中,有一座少陰山,山上有十一座峰頭,三東八西,尤其麒麟崖上,圣水清泉,幽靜秀麗,正是昆侖派的駐地所在。
此處風水極佳,前古時期,三清圣人中的元始天尊示現人間時候,便曾經在這里修行,至今峰頂上還有玉虛宮,與天上三清境中的玉清仙府相對應,乃天下仙道之祖。
后來又有王母娘娘就在此地休養,所謂群仙以東蓬萊為長,諸神以西昆侖為尊,足見王母娘娘的地位之高,也只有秉天地五行精氣所生的五方天帝方能與之比肩。
殷商時代,天下群仙觸動大殺劫,三清圣人共押封神榜,千百上仙隕落,不是上天做了神仙便是被西方準提佛母和阿彌陀佛接引去了西方,剩下的封神榜上無名,又不肯去西方的,要么沉淪轉世,要么化作灰灰,慘烈之極。
大劫過后,元始天尊收了化身,返還天界,座下十二金仙俱臻大羅境,亦先后飛升,主持封神的姜尚因緣所至,不能入仙道,亦不能入神道,仍在人間享受紅塵富貴,被武王封在齊地,壽命終時,飛升天界,做了神仙。
當年元始天尊座前做一位白鶴童子,欲隨天尊飛升玉清境,只是修行一道,自修自得,自作自受,便是三清圣人也不能代他修行,他又不愿入神道,做個不得逍遙的神仙,便再入輪回,下界修行,便是昆侖派的初代祖師,在世三百年,便修成天仙,飛升他去,剩下的弟子守著他的道統,一代一代地傳下來,直到今日,已有兩千余年。
這白鶴童子當年留下一個元始天尊時傳下來的至寶,名為昊天儀,能夠照徹方圓五千里地界,任是什么隱身法術俱能看破,甚至坐在自己家里,就能夠看到紅蓮老魔所建起來的小世界,紅蓮世界之中,每一朵血紅蓮花上的露珠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破頭和尚、赤尸神君,他們大大小小一干魔眾,行走坐臥,何時練功,何時享樂,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嘩啦!”鐘先生把卦象打亂,“不管怎么算,都是一切順利,看不出半點端倪,只是我這心神總是不寧,仿佛將有大事發生。”修行者逐漸證入天仙,過程當中感應會越來越靈敏,對過去未來的感知,不需要再用心去算,便能自然而然得知。
按照佛家的說法,這便是神通,跟過去未來的障礙沒有了,能夠看見、聽見,覺知一切,即是神通,佛家分得更細,所謂五眼六通,單眼通便有五種,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也是一種神通,福報不夠,肉眼通也不會有,譬如盲人,或者是天生就沒有眼睛的眾生,而最高明的便是佛眼,三界六道,宇宙人生,諸法實相,盡在于心。
佛道兩家說法不同,講的都是一件事,鐘先生元神逐漸陰消陽漲,貼合大道,這種神通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來,非但是他,就連知非禪師也感知到不好,他們雖然還不如沙神童子那樣,別人提下他的名字便能立刻覺知的地步,但遇到大事也會有所感應,雖然卦象上推算不出來,卻也不敢掉以輕心,大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知非禪師催動昊天儀,觀測紅蓮法界之中魔宮動靜,幾個魔頭俱都在紅蓮之中閉關修煉,并不曾有什么動作,其他魔眾也都是安靜無事。
催動昊天儀需要消耗法力極大,唯有金仙才能任意使用,而金仙自能覺知一切,也不屑用它了,知非禪師還只是地仙,不過看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覺法力罄盡,汗流浹背。
收了仙法,知非禪師滿面頹色:“魔宮那里沒有動靜,但這天底下除了他們,又有誰能夠對咱們昆侖派造成如此大的威脅?我甚至有一種大難臨頭,昆侖派覆滅的預感。”
便在這時,鐘先生忽然心有所感,有一口仙劍自東南方飛來,被護山仙陣擋住,他伸手一招,放仙劍飛進來,那劍并未深入,只用一道劍虹送進來一封書信,然后便又飛走了。
鐘先生展開書信讀了一遍,沉吟不語。
天池上人問道:“可是岳道友發來的飛劍傳書?信上說了什么?”
鐘先生道:“岳道友打算把元江下面的金船撈上來,將里面的法寶取出,分給各家小輩。除了他們七星仙門的弟子,還邀請了武當和咱們,指明要虞孝、霍人玉和衛詡三人去。”
知非禪師吃驚道:“他要取那金船了?也是,如今天底下有能力開船取寶,而不懼邪魔侵擾的也只有他方能做到了。咱們到底派不派人去呢?”
“自然是要去的!”游龍子韋少少感慨道,“咱們不肯加入岳道友的萬仙大陣,本以為這下要跟我們生分,沒想到有這等好事仍然想著咱們,人家這樣仗義,咱們可不能把事做絕了。”
知非禪師嘆道:“你當我愿意把事做絕么?如果不是這玉虛宮重地比不得旁處,別說岳道友往我這里修個祭壇,就是都拆了又有何妨?我這里有上古仙神兩道的封印,那萬仙陣即便修了,也是無濟于事的,非但傳送不過人來,靈氣之間也無法互通!而這次……旁人也還罷了,我看孝兒這幾天面顯晦色,恐怕要不好。”
鐘先生也點頭道:“我為孝兒算了一卦,確實十分不好,輕則兵解轉劫,重則灰飛煙滅。”
“那怎么辦?難道咱們就把大門關上,天天躲在這里跟外界隔絕么?”
鐘先生道:“要不把孝兒留在家里,只讓人玉和詡兒去。”
“不成!”韋少少大聲道,“兩位師兄修道數百載,豈不知那劫數是能躲過去的?他便是留在這里,劫數臨頭,也一樣難以保全,而且越是拖延壓后,來得越猛烈。我想岳道友向來算無遺策,這次既然點名要讓孝兒去,定是不會出什么紕漏的,就讓他們一起去,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道修仙逍遙,自我主宰,但是不能成圣,誰又能真正主宰自己呢?”
此時昆侖派這一輩的高手里,赤城子和陰素棠夫婦,還有東方皓全都被開革出教,衛仙客和辛凌霄死在幻波池,半邊老尼出走武當,做了人家的掌門,只剩下知非禪師、鐘先生、天池上人、韋少少,還有程迪和崔黑女,現今都要全力駐守門派,不敢輕易外出,小髯客向善去年又入了天殘地缺的眼,由岳清從中撮合,拜在二人門下,創立崆峒派,因此想要分出一個長輩帶著他們去也是不能,只好反復叮囑,讓三人小心。
虞孝如今已經是個身材高大,猿臂蜂腰,英氣勃勃的青年,他性情剛直:“師父請放心,弟子一定把兩位師弟平安帶到元江,將來還會好好地帶他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