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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漱溟沉吟道:“姜道友和那位五臺派的孩子還在陣中,若此時發力,恐怕玉石俱焚?!?
玄真子道:“姜道友有媖姆大師所傳太玄靈光,支持一陣絕無問題,她若是肯護住那孩子,二者便可保無事,她若不肯……事到如今,也管不得許多了!”
“我之神靈,主宰乾坤,以血勾連,三世時空……”鄧隱開始念誦咒語,每一個音符,都似重重地敲打在人的心臟之上,讓人近乎窒息,天空中的血云越壓越低,下方的萬頃紅波也開始掀起浪潮,雨點越來越密集,河面上的魔火也越燒越盛,這一次,就連三仙二老心中都禁不住地涌起陣陣絕望,被那種大難臨頭的感覺籠罩全身,仿若止水的道心也開始生出恐懼。
六人全力施法,催動六合旗門,在血海之中,發出無邊瑞彩,十色光潤,相互交織,形成幻夢世界,外人看上去在六座旗門中間仿佛一大團卵形的彩云,里面晦明幻滅,光潮涌動,絢爛多姿,實則已經化生出無窮世界,每一點光影,里面就有洪荒萬頃,亭臺樓閣,高山大川,美女華服,金戈鐵馬,烈焰寒冰,刀山劍嶺,酒池肉林……鄧隱龐大的身軀,頃刻間便粉身碎骨,每一個碎片都落入一個世界之中,若是一般妖魔,這一下便要毀了性命,只剩下被分割的縷縷殘魂,等待被煉化消滅,然而鄧隱已是不死不滅之身,每一片破碎的身軀,無論大小,都各自化成一大血影。
他那段咒語越念聲音越小,到最后幾不可聞,不過周圍的風云變相卻是越來越厲害,腥風怒吼,血雨如注,原本就不平靜的河面上,猛然間掀起滔天巨浪,三百六十五道血河同時涌起浪潮,往此處匯聚。
“轟!轟!”如山岳一般的血浪,狠狠地拍擊在旗門之上,打得光潮急涌,彩霞四射,萬噸血水在百丈光霞之中支離破碎,前仆后繼,仿若驚濤拍岸,每一次都把旗門遮掩,天上本就為雪云籠罩,全靠六座旗門光彩照耀乾坤,血浪一來,周遭立刻暗淡下來,仿佛到了血池地獄,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片暗紅,等待血浪落下,旗門光輝復燃,眾人眼中,復又重現光明。
067骷髏·尚和陽
三仙二老合力發動兩儀微塵陣,雖然將鄧隱困在里邊,但是卻無法將其消滅,甚至不能隔絕其跟外界的練習,使其操縱血河大陣,對六合旗門內外夾攻。鄧隱化作千千萬萬的血影,在兩儀微塵陣所化成的無量世界之中獰笑:“我鉆研此陣三百余年,早有無數種破法,若是任壽親自使來我還忌憚三分,你們這些小輩又有何懼哉!”
無量血浪一波一波向中央沖撞,六合旗門上的光霞不停地被掩蓋住,俄而等血潮退去,重新現身時候,已經暗淡不少。此時峨眉山內外,能夠關注到這里的,俱是當世頂尖的高手,但見了這般聲勢,也頗心驚膽寒,暗道這老魔真個神通廣大,又想峨眉派不愧為玄門正宗,道教領袖,若非三仙二老聯手使出這兩儀微塵陣,天下群仙又有誰能夠壓制得住這血神子?
齊漱溟全力施法,滿面愁容,他們現在只能算是困住鄧隱,陣法的優勢便在于,將對方困在里面,使其內外隔絕,無處借勢,而自己卻能夠不停地抽取周圍天氣地勢的元氣,源源不斷地補充進來,將對方耗死,現在的情況卻是,兩儀微塵陣根本沒能隔絕鄧隱跟外界的聯系,鄧隱調動血河大陣,反把兩儀微塵陣困在當中,三百六十五道血河源源不斷地抽取地勢反攻六合旗門。
苦行頭陀比較持重,給齊漱溟傳音:“立刻調集高手,先破血河!”
齊漱溟道:“談何容易!要破血河,必要先殺血河老祖,那老魔本就法力高強,又藏身于血河之中,恐怕未能將其擊殺,自己反要受其所害?!?
苦行頭道:“不行也得行了,否則等六合旗門一破,就再也無法制住鄧隱了?!?
齊漱溟思忖各處能手,無名禪師和空陀禪師都跟著白眉禪師在大雪山跟軒轅法王等人斗法,易周一家在后山幫忙鎮守飛雷洞,那里亦是一個緊要所在,若被人血河攻破,灌入山腹,則峨眉派百年基業都要化為烏有。至于賓客之中,阮糾、乙休等人在山內搜捕紅蓮老魔和沙神童子、赤尸神君,思來想去,也只能給凌渾傳音。
事實上?實上,凌渾正跟老伴崔五姑追蹤尚和陽,這位昔日的東方魔教教主,現如今拜在紅蓮老魔門下,法力也是提升了一個檔次,雖然仍是斗不過凌渾,沒能仗著血影神功胡亂撲人,凌渾夫婦一時間也拾掇不下他,老家花子也是動了真火,仗著太清神光護體,更加飛行神速,攆得尚和陽抱頭鼠竄,左沖右撞,好幾次都要撲進賓客所居的大殿之中。
峨眉派事先就有被魔教混進來的應對準備,將那些不能幫忙的賓客,全部集中請到相應的洞穴宮殿之中,以陣法封禁,只有自己人能夠出入,因此魔教的人雖然來得突然,但是峨眉派反應也是極為迅速,并沒有被他們殺死多少人。
凌渾一心要將尚和陽捉住,緊追不舍,忽然接到齊漱溟傳音,不禁嘆了口氣,他知道按照事先的安排,自己和紅發老祖、天乾山小男幾個,就是在山中保護賓客,并且四處接應,騰出手來再甄別擊殺混進來的魔頭,人手本來就不夠用,妙一真人是心知肚明,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讓他去殺血河老祖,可見外邊的局勢極不樂觀。
就在他猶豫著是立刻趕去門外,還是繼續在這里殺死尚和陽的時候,忽然看見九宮崖方向飛來一道五色遁光,正是五臺教主岳清,頓時大喜:“岳教主來得正好,快幫忙把這鬼娃娃收了!”
岳清看見一道血影迎面撲來,劈手就把燧人鉆打出去,化作一道三尺多長的五色豪光,帶著一聲急脆的霹靂響,正中血影身上。
“喀嚓!”雷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尚和陽被擊散,碎成無數血絲,匯成一道洪流,斜刺里向南逃走,在飛得過程當中,迅速重新凝成人形,并且反手一指,放出白骨鎖心錘!
他這白骨鎖心錘原本只有五個,當年他們幾個在歸元寺被優曇大師擊敗,一怒之下跑到阿爾卑斯山上,煉成白骨鎖心錘,說是要找優曇大師報仇雪恨,雖然未敢真正付諸行動,但他這五個死人頭仍然創出了赫赫威名,便是地仙沒有相應的法寶也是抵擋不了,也因此得了個五鬼天王的諢號,當年跟白骨鎖心錘一起在阿爾卑斯山上煉成的還有魔火金幢,當年在青螺峪的時候被老叫花子給毀了,到了西昆侖拜入紅蓮老魔門下之后也沒有再煉,只把白骨鎖心錘又多煉了幾十個。
共是九九八十一個車輪大的死人頭骨,顱腔之內魔光閃耀,下顎開合之際,發出嗚嗚魔音,并且狂噴烈火,蜂擁而至,任是多么厲害的劍仙也難抵擋。
他當年跟凌渾斗法就不是對手,這回本擬煉成如此厲害的法寶,能夠一雪前恥,哪知方才一放出來,仍然不是老叫花子的對手,只給對方添了些麻煩,頓時膽寒,拔足逃命,如今看見岳清攔路,又將這套寶物放出來。
岳清一見,登時高興起來,擺手放出一道混元精氣將凌渾發來的太清神光擋?。骸斑@魔頭不勞凌道友動手,便交給我吧!”
凌渾聽他這么一說,正中下懷,看出他似乎別有企圖,不過一時之間也顧不得細查,以自己對岳清的認知,想必不會行那小人妖邪之事,便按捺下好奇心:“既然如此,我先代主人謝過岳道友了!”說完駕馭太清仙遁,化作一道清光飛走。
尚和陽是不怕岳清的,畢竟什么北極獨戰三仙二老之類的,都是耳聽為虛,他當年縱橫天下,做一方教主的時候,五臺派姓岳的還是默默無聞,對自己只能仰視的,即便最近這些年五臺派聲威大震,五臺教主更是威震正邪兩道,他以自己的實力去衡量,即便高過自己,也不會有多少,而自己已經修煉血神經九年,達到小成狀態,近乎不死不滅,而且新煉成的九九八十一枚白骨鎖心錘威力絕大,自信即便不能殺死岳清,至少也能夠立于不敗之地。
八十一枚車輪大的白骨骷髏,口噴烈焰,向岳清身上蜂擁匯聚,頃刻間將他存身之處變作一片火海,尚和陽本以為自己所發出的魔火,連妙一夫人的鴛鴦霹靂劍都經受不住,時間稍長就要損折劍鋒,天底下少有法寶能夠抵擋,岳清必定要暫避鋒芒,到時候他就可以用骷髏變成九宮鎖陰焚陽大陣,到時候岳清道行再高,法力再強,成就不死之身,也要被那些骷髏分食煉化。
哪知岳清不躲不閃,就那么站在骷髏的中央,一顆顆碩大的骷髏在他身體周圍上下盤旋飛舞,噴火如漿,將他包圍,然而那魔火到了岳清身前半尺之地便被混元精氣擋住,一層灰蒙蒙的氣息暗暗涌動,魔火一碰到,便被擋住,不能在前進哪怕一寸。
尚和陽大吃一驚,急忙連噴精氣,催得那些骷髏飛舞得更快更急,所噴火焰直接將岳清堆成一個火人,燒了一炷香的時間,仍然無法傷害岳清一分一毫,他站在火里向尚和陽笑道:“尚教主,看在當年你跟我們五臺派之間的那點交情份上,我不難為你,只跟我回五臺山,做一甲子的護法,等我飛升之前,還你自由,如何啊?”
尚和陽驚怒交加,并不答話,操縱骷髏九枚一堆,形成金字塔形狀,九座骷髏塔構成九宮陣勢,然而最中央的那一堆始終無法成形,周圍八堆環繞岳清似星環一般急速飛轉,岳清卻始終穩住中宮,手持玄陰聚獸幡,輕輕一抖,幡上便噴涌五眚濁氣,向外一擁,便將骷髏沖撞開來,緊跟著幡上飛出綠袍老祖、冥圣徐完、妖尸谷辰、雪山老魅四大老怪,個個張牙舞爪。
綠袍老祖發化尸神光,冥圣徐完發太陰神煞,妖尸谷辰抖動玄陰神幕,雪山老魅晃開七寶玄珠,四大妖神俱都身高十丈,渾身寶光凝就,腳踏五色祥云,乍一看去,便似天神下界一般,一起往尚和陽身上撲去。
尚和陽的白骨鎖心錘始終奈何不了岳清,心里本就發虛,這時候又看到這么多的“老朋友”全都成了人家的傀儡,哪里還有勇氣跟岳清對戰,直接把身子化成一道血光向南面山嶺飛去。
岳清使出玄都彌天手,化成一只遮天大手,從后面急追過去,后發先至,將尚和陽一把撈到手來,方才攥住,尚和陽一聲厲嘯,無數道血影四下飛迸,立刻將玄都彌天手炸成一團混元精氣,隨手把手一招,那八十一枚白骨鎖心錘也尾隨他一前一后,就要翻山越嶺逃走。
岳清笑道:“鬼娃娃,哪里走!”一步數里,隨后趕去,將五云圖拿在手中,輕輕一抖,將圖展開,霎時間鋪滿整片山野,再抖腕收卷,尚和陽和他那些死人頭骨全被卷入圖中,他長生厲嘯,將血影之身四下飛竄,卻仍然被五云圖卷在其中,岳清拍了拍卷軸,“被我收走,你將來還有出頭之日,若是被他們逮到可就只有形神俱滅一條路可走了,不許鬧騰,否則把你送給齊漱溟!”
068血戰·金風老人
海心山老魔得道多年,凌渾雖然道法高強,但即便公平對戰,也是勝少敗多,讓他深入血河之中,去驅逐海心山老魔,那邊跟送死一樣,因此齊漱溟又調了紅發老祖和金風老人兩個從旁協助,并且說明,只要讓他們把老魔逐走,或者暫時將其困住便好,等他們用兩儀微塵陣徹底制服鄧隱,然后破了血河,老魔自然事敗逃走。
東海三仙看得清楚,兩儀微塵陣的威力可不是吃素的,鄧隱在陣內并不能真的像外界看到的那樣,可以隨心所欲地駕馭外面的三百五十六道血河,關鍵就在于海心山老魔跟他配合,內外夾攻,如果再不阻止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將六座旗門擊潰,到時候峨眉派可就要一敗涂地了,因此只要凌渾他們阻止海心山老魔跟鄧隱配合,三仙二老仗著兩儀微塵陣就可以立于不敗之地。
三人出了山門,望著外面滾滾奔流的血河,俱都面顯難色,金風老人皺眉道:“那老魔神通廣大,變化無常,平地上我們都逮他不到,如今躲在血河之中,他若誠心不肯露頭,咱們又有什么法子能夠將他逼出來?一個不好,還要反受其害!”
金風老人當初投靠五臺派,一大半是因為兒子散花道人、女兒李玉玉的事情跟五臺派結仇,一面也是看峨眉派勢大,過來做個外援,撈些好處,要不然他在北海鐵犁山修煉經年,避禍躲劫從不露面,又怎么會出來甘愿為峨眉派跑腿賣力?
哪知這些年峨眉派逐漸式微,遠不如江北的五臺派發達興盛,幾次或直接或間接的對戰都是連戰連敗,報仇之日遙遙無期,這回開府齊漱溟發帖邀請岳清來參加盛會,在乙休、阮征、李靜虛、天缺大師那些人的眼中是仙家氣度,在他這等人的眼中則是婦人之仁,窩囊透頂,于是越發地不滿,等到群魔攻山,他認得都是難以匹敵的積年老魔,更是在心中狂敲退堂鼓,這回被齊漱溟請出來對付海心山老魔,他自然是一百八十個不愿意,甚至已經打定主意,待會看著不好,就要腳底抹油,回到北海鐵犁山去,橫豎守著老巢??老巢,不管是峨眉還是五臺,都拿他不可奈何。
凌渾嘬著牙花子說:“我倒是有個主意,當年的金身羅漢法元和滇西那條毒龍,經由曉月禪師引薦,都穿心和尚門下,成了混世邪教中的一員,這次跟西昆侖紅蓮魔宮呼應出動,共逼道門,他們不但自己動手,還想辦法約請別的妖邪,或以仇引,或以利誘,齊來助拳,其中曉月禪師和法元等,跟余媧門下弟子俱都有舊,這次想辦法激了那余媧來做不速之客?!?
金風老人悶悶地說:“你說那臭娘們作甚?莫不是還要請她幫忙對付那血河老祖不成?”
他昔年結下不少仇敵,這余媧也是其中之一,如果凌渾提出來要請余媧幫忙,他肯定是更不痛快的,說不得,當場就要借故跟凌渾鬧翻,然后揚長而去。
凌渾人老奸猾,瞇縫著小眼睛,早就看出他的心思,笑嘻嘻地說:“那余媧手上有好幾件天府奇珍,尤其有一種天絕晝極珠,頗能克制這血河,不過咱們要借她的力,卻也不比好言相商,只引逗她發動此寶便是,我聽聞金風老兒你過去跟她頗有仇怨,這次正好借她的手破了血河陣,再順手幫你報仇拾掇了她,豈不是一箭雙雕之計?”
對于他這個提議,金風老人還是挺贊成的,沉吟片刻,便答應去找余媧。
余媧方才要生擒司徒平,被李靜虛憑空拽走,連混元一氣球也丟失了,她怒氣洶洶想要殺出血河去看看是誰吃了雄心咽了豹子膽,結果先看到芬陀大師和破頭和尚斗法,金光和白光交相輝映,遍灑乾坤,衍化諸般幻界,無量時空,而李靜虛更是跟鄧隱的兩個化身鏖戰,帶著鋪天蓋地的血影子在二人的佛光世界之中往來穿梭,游走激戰,看得她眼花繚亂,目眩神馳,頓時心生懼意。
她正想找退路逃走,偏幾個弟子不知進退,除了于湘竹之外,還有后帶來的陸成、毛霄、褚玲三人,皆是余媧的命中魔障,不過也是平時她本身就是心胸狹小,自高自大,嗔心熾盛,更加有意從容之故,他們自覺地自己師父天下無敵,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這時候同仇敵愾,定要殺死司徒平才甘心,飛過來問余媧:“師父可捉住那五臺派的小賊了?”
余媧臉上微紅,自覺親自出手沒能對付得了一個后生小輩,反失去一件法寶頗下不來臺,在弟子面前尤其丟面子,哪里還能走,便用手朝天上一指:“極樂童子趁我不備,突施暗算,將那五臺派的小子救走,他現在正跟一老魔鏖戰,我若是現在出手,乃是乘人之危,不屑為之,且等他跟那魔頭分出勝負,我再出手教他知道厲害!這下方血河乃是一老魔所設,方才被我驚走,如今咱們便借他這里小憩,等那極樂童子跟魔頭分出勝敗再說!”她將如意金鉤凌空一劃,將血河破開,故意以法術逼著血波化作道道階梯,她自己渾身金光,仿若天女下凡一般,凌空虛度,款步而下。
四大弟子對于師父的話深信不疑,跟隨余媧一起進入血河之中,海心山老魔一面要幫助鄧隱攻破六合旗門,一面也是忌憚她的厲害,也不來叨擾。
余媧降落到血河底部,在一片山坡上,以法術凝結血水形成一座宮殿,然后帶著弟子入內打坐,余媧是在心中盤算著,如何給自己找一個借口離開,而四大弟子則個個摩拳擦掌,只等上面極樂童子跟魔頭打完,再跟隨師父沖出去殺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