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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豎起,向前虛拍,依舊是一招巨靈神掌,在那五濁惡世、小千世界之中,立刻由佛光凝成一只這天巨手,岳清在掌下就仿佛螞蟻一般,自空而降,向下拍落,他本以為這一下定然要將九宮崖震碎,即便殺不死岳清,也要弄他個灰頭土臉,同時李寧和燃脂頭陀同時化現琉璃化身和紫磨金身,發出佛光分別護住岳雯和林寒,使他們少受傷害。
他這一掌擊出,威力比李洪先前所用大了何止十倍,距離九宮崖還有百丈,強勁的光氣就開始將崖上的古松涼亭,石桌玉墩碾壓成粉末,岳清站在九宮崖上笑道:“自峨眉二次斗劍開始,你們便對我們趕盡殺絕,我們向來都是被迫反擊,殺吳元智和許元通如是,殺白云大師和屠龍師太亦如是,自當年五臺派我重整道統之外,從未枉殺過一個人,便是今日,我也未想殺你,本來在這里等到白眉禪師來最好,但一來顯得我怕了你們,二來危急轉眼便到,正如乙道友所說,峨眉派若敗則道門亦敗,因此我卻是等不得……”他把話說完,身體便在佛光之中散成一縷塵埃。
朱由穆三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乍一看岳清是被巨靈神掌徹底擊殺,形神俱滅了,然而常識又告訴自己不可能,直覺上看似不好,但在自己的虛空法界之內,任是誰都無法隱身的。
三人正在疑惑自己,忽然頭頂上傳來一聲清喝,五色霹靂直下九重,正是上古燧人氏族中至寶燧人神鉆,岳清用昊天鏡留下一道虛影在九宮崖上故意被朱由穆三人困住,真身早已經直上云間,先用昊天鏡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照射在香云寶蓋之上,仿佛一個被壓扁的氣球,上面立刻凹下來一塊,燧人鉆隨后打到,咔嚓一聲炸響,這砍成萬劫不壞的佛門至寶,被一舉鑿穿。
岳清出手何其之快,破了香云寶蓋,鳴鴻刀立刻乘隙飛落,金光一閃,便把朱由穆的人頭砍掉,李寧和燃脂頭陀各出一掌,發出金光巨手,左右夾擊,謝瓔急抖金光寶幢,李洪、陳巖也同時放出飛劍法寶來攻。同時那朱由穆人頭雖被斬下,卻并未氣絕,腔子里并未有滴血濺出,無頭身體仍然立在那里,斷頸處佛光閃爍,盛開一朵金蓮,蓮花蕊中,綻放無量光芒,他的腦袋在空中依舊活靈活現:“我已經修成佛門菩薩金身,元神不滅,肉身不死,妖道你要殺我,可沒那么容易!”口中說話,做佛門雷音獅子吼,滾滾如雷,并往自己腔子上重新落回。
岳清長笑一聲:“憑你也敢以肉身菩薩自居!”昊天鏡轉動之際,撒下大片光芒,金雨繽紛,爛漫迸濺,幾人飛劍和法寶經此鏡一照,立刻紛紛失了光華,還原成本質,跌落塵埃,這昊天鏡乃是天帝至寶,宇宙神兵,別說他們這些寶物,便是軒轅黃帝的九疑鼎,遇到此物,一樣發揮不出任何威力。
他左手持鏡,壓制這些人的法寶,右手祭起紅欲袋,那寶貝乃是天靈子鎮山之寶,奧妙無窮,乃是一個丈許長的口袋,非絲非麻,也不知是用什么東西織成,質地本紅,但有流幻出道道光彩,耀眼奪目,口下底上,對準朱由穆的腦袋射出一道紅氣,憑空一卷,立刻收走,剩下那無頭身體,也失去生力,緩緩軟倒。
李寧等人大聲驚呼,燃脂頭陀立刻過去將他尸身抱住,被岳清用鳴鴻刀斬去一條左臂,他兀自用右臂死死抱住朱由穆的尸身,向東逃跑,又被一道太乙混元劍煞從背后擊穿,李寧打出一串佛珠,在面前連成一個圓圈,耀耀生輝,并有一道白眉禪師的神符,立在中央,拼命將鳴鴻刀和潑天的混元真氣擋住。
岳清長嘯:“誰能擋我!”燧人鉆應手飛出,喀嚓一聲雷響,白眉禪師的神符便被擊碎,緊跟著鳴鴻刀迸射刀虹,金刀罡氣爆閃,十八枚佛珠亦被剖成兩半,李寧驚嚇的冷汗直流,急忙化一道金光飛走。
054吊打·天仙待遇
岳清仗著法寶之利,轉眼之間便將朱由穆三人擊潰,一死一傷一逃,從他自云端飛墜出手,到李寧奪命奔逃,不過數念的功夫,李洪三人也沒想到他們會敗得這么快,等到李寧都被逼退之后才想起來要逃走,謝瓔擎著凈光寶幢直奔東北,李洪和陳巖則攜手并非西南。
岳清喝道:“哪里走!”鳴鴻刀化作一道三四丈長的金虹,從背后直劈謝瓔,同時使出玄都彌天手,化出兩只遮天巨手,去抓向李洪和陳巖。
李寧看鳴鴻刀那架勢,竟似要將謝瓔從背后貫穿而過,雖然她舉著凈光寶幢,但鳴鴻刀威力太強,她那寶幢方才又曾經在天游印下失利,未必能夠抵擋得住,他急忙將手腕一頓,從小指上自動脫落一截下來,使出菩薩舍身大法,化成一道金光向鳴鴻刀迎過去。
普通劍仙修煉的滴血分身大法、脫骨代身之法,皆是在自己遇到危險時候,脫下身上的一部分來,通常都是小手指上的一截,代替自己應劫,然后真身逃走,佛門卻有一種菩薩舍身大法,可以用自己的身體代替別人應劫,甚至連整個生命也可以舍棄,替別人受地獄苦報,李寧今日為了救謝瓔性命,使出這門法術,金光撞上鳴鴻刀,被一剖兩半,而謝瓔已經被李寧用一朵蓮花接應過去,化成一道金色長虹,雙雙飛走。
另一邊李洪和陳巖可就沒有這么幸運了,以岳清現在的法力使用這玄都彌天手,與芬陀、媖姆二人的須彌金剛手相比,即使不如也是相差有限,李洪的六合旗門、香云寶蓋俱都為岳清所破,飛劍亦被昊天鏡鎮壓住靈氣,跌落塵埃,如今哪里還能抵擋得過。
那玄都彌天手每根手指都有數十丈長短,從背后疾速飛至,李洪和陳巖反手放出神雷,并打出三件法寶,俱被混元真氣封印,二人施展佛道兩門的玄功變化,替身挪移,在掌心處上躥下跳,只是此手所罩之地,上下左右,陰陽五行,全被顛倒,兩人根本逃脫不得,分別被兩只巨手迅速縮小,滿手捏住,五指皆有手臂粗細,緊緊箍住身體,便似小孩撲蟲?撲蟲一般,任憑二人人如何掙扎,也是逃脫不得,迅速倒飛回九宮崖上。
“噗通!”兩人被摜在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還想順勢遁地逃走,但岳清竟然將他們擒住,又如何會容他們輕易逃脫,袖中早飛出捆龍索,此寶乃是上古時期,瑤池金母所傳,為其女兒龍吉公主帶下界來,后來太公封神,宮主上天做了紅鸞星主,在下界時,曾經留下一部道書,數千年來,原版已經失傳,魏楓娘在天山頂上所得乃是殘篇,先前賜給雷起龍的白光劍和如今用的鸞飛劍,皆是照著書上煉成。
這捆龍索正好是末頁,只有一半煉法,當年岳清附身魏楓娘的時候,覺得此寶不錯,數次祭煉改進,但都無法做到像書上記載,上古時候龍吉公主使用時,出手便能將敵人捆住,戰將捉敵,無往不利,然而現在李洪和陳巖都已經被混元真氣禁住,自然毫不費力,兩根繩索飛過去,四馬倒攢蹄,勒住手腕足踝向上吊起,半懸在空中。
李洪又羞又氣:“你這妖道,敢這樣折辱你家小爺!你早晚不得好死!”
岳清不再理會,只將他們倆并排吊在崖前,此時九宮崖上已經是一片狼藉,碎石遍地,塵埃飄撒,岳雯和林寒一起過來,相互看了一眼,最后還是岳雯開口:“此地山景有損,不是待客之地,不如真人移動尊駕,到別處……”
岳清擺擺手:“不能走,待會會有魔頭從這前面經過,我之所留下來,并且趕緊將朱由穆他們擊退,便是要等那個魔頭,將他截住,否則他再往里走,去倒翻凝碧崖,破了乾天一氣太清神符,你們峨眉派就真的要大難臨頭了,整個道門也要從此一蹶不振,邪魔兩道得了勢,不知要有多少蒼生遭災。我就在這里,你們去別處再搬桌椅來,有個坐處便好。”
岳雯看了看還在那里破口大罵的李洪,張了張口想要說話,最終沒有吭聲,轉身飛到別處宮殿找桌椅去了,林寒這時過來求情道:“真人,論理這話我不該說,今天這事,洪兒鑄下大錯,但這里畢竟是峨眉山,今日賓客來往有多,您這樣吊著他,恐怕還要招惹許多無謂的麻煩,不如把他放下來,一樣禁住,等時候將他交給掌教師叔懲治……”
他話還沒說完,李洪便在那邊罵道:“林寒你個背師叛教的畜生!不用在那里假惺惺地扮好人!我李洪跟你勢不兩立!你趕緊讓那妖道殺了我,否則將來我必十倍報之!岳清老妖,你不得好死!小爺我早晚將你碎尸萬段!打入十八層地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岳清向林寒道:“你看?他這個樣子,我如何能放?”他伸手一招,對面山崖上便被他扯過來一條拇指粗的藤條,伸手一摸,附上混元精氣,枝葉全脫,只留下五尺多長,遞給林寒,“他再罵我一句,你便抽他一鞭,必要破皮見血。”
林寒不敢接鞭:“真人,這……”
岳清抬手射出一道混元劍煞,準確地把李洪的一根手指切掉:“你不肯替我出氣,我只有自己動手,他罵我一句,我便切掉他一根手指,手指切完,再切腳趾、手臂、大腿,最后他還罵我,我再斬斷他的脖子,讓他跟朱由穆一路作伴!”
林寒機靈靈打了個寒顫:“真人……”眼看岳清又把手指舉起來,對準李洪,他趕緊答應,“真人莫再動手!晚輩愿意代勞!”他疾步走向李洪,勸慰道,“洪兒你莫要再罵了,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
“吃你娘個屁!”李洪又痛又氣,幾乎暈厥過去,此刻什么也不顧了,“你不讓我罵,我偏要罵!岳清妖道,不得好死!賊道邪師,必遭天譴!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岳清再次舉起手指,林寒不再遲疑,掄起藤條,往李洪身上抽過去,那藤條上附著混元精氣,李洪的渾身法術皆不管用,每一下抽過去,果真要破皮見血,痛得哇哇慘叫,越是挨打,罵得越歡,他越罵,鞭子落下的就越多,到最后,都帶起了哭腔。
林寒勸他:“你莫要再罵岳真人,只罵我便好。”
李洪哭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讓我罵上一句!那姓岳的賊道,傷風敗德,壞事做盡,將來生下兒子,必定與人為奴,生下女兒,必是妓館倡優……嗚嗚……他是大烏龜,他老婆是大魔頭……嗚嗚,啊!他……他兒子女兒都是小王八……”
他罵不絕口,林寒怕岳清再切他手指,也只得鞭落不止,他又是四肢向上倒吊著,臉向崖下,千丈甚遠,很快就被鞭子抽得衣衫破碎,渾身鮮血。
陳巖在一旁陪綁,好幾次都要說話,但等張開嘴,又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如果是岳清故意用酷刑虐待李洪,他還可以很仗義地站出來替他分擔一半,但李洪這個根本就是自找,人家沒想打他,只要他住口便完了,他卻偏偏不肯住聲,這讓陳巖很是糾結,猶豫要不要跟李洪一起罵兩聲。
很快,岳雯回來了,自乾坤袋中拿出精致的桌椅茶具,一個個只有拇指大小,鑲金帶銀,仿佛極細微的模型,張口一道真氣噴過去,迅速變成正常大小,而且華麗百倍,放在崖上,又擺好精致茶具,親自動手,到一邊生火煮茶。
岳清拿起一個茶杯看了看,問道:“你這個倒是不錯,沒想到峨眉派竟然有這種物事。”
這種俱是平常家什用具,但又可大可小,類似于法寶,乃是劍仙在外居家旅行修煉,常被之物,不過只有很高明的散仙才能夠煉制,而且頗費功夫,說白了,這些東西就是法寶,只不過用途不一樣,只有極為奢侈之人才會有閑心煉這個,岳清當初在幻波池的東洞巨鼎里面曾經也得到過幾件,可以自動行走,翻山越嶺的銅車銅馬,以及隨手一擲,便可化為宮格樓臺的仙府,岳清以為那些東西太過精巧奢華,恐引起五臺派弟子相互攀比,繼而把心思用在祭煉這個上面,以至于玩物喪志,因此都隨手給了別派晚輩當做禮物了。
岳雯一邊放出仙火烹茶一邊說:“這并非本門中人所煉,而是靈嶠仙府幾位前輩帶來,他們仙府地進靈空仙界,常有上界的金仙、天仙到仙府之中做客閑游,他們煉了三百多件這種寶物用來待客,這次峨眉開府,幾位前輩便帶了一些來作為禮物。”他將水煮好,注入八寶懸空壺中,然后緩緩轉動壺芯,聽得李洪哭聲越來越慘,卻仍然喝罵不絕,有心開口求情,不過想了想,還是忍住,免得火上澆油,將事情變得更糟。
055混入·歡喜神魔
九宮崖上山風陣陣,李洪被吊在崖前,給藤條打的渾身浸血,眼淚鼻涕鮮血糊了一臉,嗓音嘶啞,亦不敢再罵,但又不愿示弱,只在那里嗚嚕唔啦,發音含糊不清,即像是罵街,又像是自言自語,林寒打得手軟,看岳清不搭理這邊,也就停了下來。
這里方才鬧出這么大的陣仗,已經驚動了周圍不少人,但他們自忖惹不起五臺,亦惹不起峨眉,對這些散仙賓客來說,朱由穆就足夠他們仰望了,而朱由穆加上兩個幫手,連整個山峰都要磨成齏粉,卻轉眼之間被岳清打得抱頭鼠竄,他們那點微末道行,哪有為人出頭的本事?況且也不是人人俱與峨眉親厚,不過來做客吃酒,捧個人場,犯不上替主人拼命,這些人距都站在東南兩面的山嶺之間,向這邊指指點點,小聲議論到底無人敢再來惹晦氣。
岳清坐在暖玉紫煙椅上,端著金絲夜光盞,品著岳雯親手烹制的香茶,倒也愜意,看著遠方的蒼山翠靈,跟岳雯和林寒緩緩說道:“峨眉開府,亢龍有悔,本不該這個時候進行的,齊真人也是想拼一下,本來飛龍在天便底氣不足,如今到了亢龍有悔之局,外表看著紅火,實則內里雪上加霜,峨眉派三代積累,攢下無量財富,同時也積下許多惡因,開府之時,好壞全部激發,今日我若袖手旁觀,峨眉派勢必要一敗涂地,然而我又不能不管,否則峨眉一滅,道消魔漲,我五臺派七星仙門也要式微,弟子門人難免為魔所害,甚至拖延我未來飛升,你們說,這算不算造化弄人?”
岳雯道:“五臺派經真人革新之后,與我們峨眉一樣,俱是道門正宗,不過道義不同,過去又積累下甚深仇恨,冤冤相報,難解難分。真人乃得道高人,擁有廣博智慧,自然能夠通曉全局,看輕利害,不為外在的煩惱魔障所累,行堂堂正道,以得應天心。”
岳清笑道:“你這孩子真是不錯,用話捧著我幫你們對付魔教,又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岳雯給他斟茶:“晚輩不敢在真人面前耍心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岳清道:“耍心機也無所謂,只要不著在心機上就好,道本為體,有無為用,不失本心,即不忘道體,即守道體,則萬法無不可用!”
正說著,西方飛來數道劍光,斜飛上崖,在九宮崖邊上降落,光彩散去,現出三大兩小五個人來。右邊一位,是個瘦小枯干的老道婆,手里拄著一根拐杖,面帶笑容,慈祥之中透漏著一股子威嚴,正是廣西神鋒山上元宮天缺大師,身后跟著一個帶著面紗的道姑,是她的女弟子璉珍。
跟天缺大師并肩的,是個面如冠玉,身穿綠袍,一派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岳清沒見過他,不過也能猜出來是誰。他主動站起來打招呼:“二位道友看我這里風水好,也趕著過來喝茶么?”
天缺大師笑道:“一別經年,岳道友越發神通廣大了,方才那一番手段,可著實讓我們大開眼界啊。”她給岳清介紹,“這一位,就是黑蠻山鐵花塢長勝仙師清波上人。”
清波上人也是老一輩的劍仙,跟金針圣母、紅花姥姥等不分先后,他倒也謙和,在岳清之前便開口寒暄,三人落座,虧得岳雯想到待會乙休他們要回來的話,還要坐處,多帶了好幾套椅子,這時正好拿出來給二人坐。
清波上人身后跟著兩個少年,是他的弟子,頭一個長得尖嘴猴腮的少年,跟雷公相似,名叫涂雷,他母親便是璉珍,感雷而有孕,資質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脾氣有些急躁,后一個年歲小些,名叫顏虎兒,前一世是岷山白馬坡妙音寺高僧一塵禪師的弟子李棄,與他師兄站在一起,一丑一俊,頗為鮮明乍眼,比石完跟石生反差還要更大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