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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辦法頗為新穎,與當年許飛娘主持時候大家自由闡發議論不同,各自面面相覷,雖然按照岳清所說,提前一天各自門派內的師兄弟們已經翻看參悟,但在做這么多高人,俱都不敢先出頭,生怕出丑。
岳清見人人都不肯登臺,便道:“各位道友不必謙虛,每個門派都要上臺講法。我便排個次序,輪到誰都不可推辭。”
金正圣母笑道:“老身修行數百年,還從來沒有當著這么多同道的面賣乖講法的,便是平時教導弟,也挨個一次傳授,或者是演示一遍,若有后學,皆要前面的師兄師姐代勞。不過以我看來,岳道友這個法是好的,你既然是東道主,又是定下這個章程的,如今要排班論序,自然要從五臺派開始!”
眾人紛紛笑道:“不錯,岳道友正該先為我們演說一番,好逮到這個頭緒!”
岳清看了看許飛娘、鄧八姑和劉泉三人,這三人一起搖頭,鄧八姑笑道:“你莫看我們,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講法。”
岳清便不再推辭,走到主席位上座下,拿起那部《金液還丹秘術》笑道:“我看這部道書不錯,專講如何修成金丹、凝練元嬰、煉化陽神的關竅,昨日翻看了一番,略有心得,便給大家講講。所謂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我得到不足四百年,道行有限,見識也遠不如諸位道友,若有什么錯誤和缺陷,大家一定要指出來,莫要顧及我的顏面,否則反而是害我了。等我們五臺派之后,便是純陽派、嶗山派,華山派、泰山派、恒山派、嵩山派,以此輪下去,可再不能推諉了。”
眾人知道他雖然說修道時間不長,甚至比在做大多數人都短不少,但道行極高,法力強橫,煉器水平更是罕有匹敵,尤其這次北極之戰更是憑借一己之力獨自戰退三仙二老,初聽到時,無不肅然起敬,因此聽他開口講法,立刻全都凝神細聽。
岳清說道:“此書乃是天一金母所做,她乃是五行之金氣凝結成胎,孕化出來的生靈,天生便與金水兩行禁法最為擅長。此書開篇便是‘天一生水,地成之’此乃河圖箴言,河圖如何我們大家皆有參悟,具體不去講它,只說天地初始,水行先生,人之初始,腎精先成。人體之,腎屬水,水有真氣,此真氣為鉛,心屬火,火有真液,此真液為砂,我們通常修煉,取心液配腎氣,齊聚宮,煉成內丹。”
猿長老道:“世上修煉金丹,皆用此法,只是各家手段不同罷了,這天一金母又有什么特殊的名堂?”
岳清說道:“天一金母,于腎氣之取真陰,是為鉛銀,于心液之取真陽,是為砂汞,調和此二物,匯入黃庭,所化金丹,與眾不同。據我分析,其實常法之所以能夠結丹,也是真陰配真陽,只是我們并無察覺,只以腎氣配心液,功夫都用在外面氣液之上,真陰真陽結合不夠,因此結成的內丹先天不足,要么容易裂散,要么真元不足,甚至會被人強行收走,妖物懵懵懂懂,連腎氣心液也不知道,無意之結丹,比之許多左道散修還不如,因此許多修行幾千年的老妖通常打不過人類二三百年的修士,便是這個道理。”
其實鉛取銀,砂取汞這種方法是比較高級的,很多門派都是不傳之秘,七星聯盟之,唯有五臺派的太乙真解和純陽派的純陽丹經是這么修煉的,其他各派皆是腎氣配心液,因此內丹俱都先天不足,等將來結成元嬰,更是孱弱,大多數連散仙天劫都渡不過,即便僥幸修成地仙,也大多沒有辦法修成陽神。
太乙真解和純陽丹經是五臺派和純陽派的門內仙法,不傳之秘,因此第一次七星聚會的時候岳清和許飛娘都沒有工布出來,廣成的元陽天書倒是有,不過記載修煉功法的冊在嵩山二老手上,玉頁金簡又是速成的功法,真陰真陽相配是玄門正宗道法,初期下手極耗功夫,還要人有足夠的天賦根器才能夠修成,因此也沒有記載。
金正圣母說道:“老身昨日也看過這部還丹秘術,只是卻有些匪夷所思,那真陰和真陽又是何物?如何才能使其相合?還請岳道友不吝賜教!”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便嚴肅起來,畢竟這是關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各玄門正宗皆視為不傳之秘,沒有名師指點,永遠也參悟不透,今日岳清為他們解說,便與他們有半師之實,他們若能悟透,回去傳給弟們,原來的旁門二流門派便可一躍成為玄門正宗的一流門派!
岳清說道:“請諸位道友將這部道書翻到第七頁,從這里往后,一共十八頁皆是講如何辨別真陰真陽,并且用功使其交媾孕丹的,不過多用隱喻,讓人摸不著頭腦,要是按照天一金母講得辦法,得先將河圖琢磨透,從參悟出先天八卦,再學洛書,從參悟后天八卦,再逆著由后天轉先天,極為復雜艱難,須得精通術數,推算出需要的天時,譬如冬至這天為天一生水,最為緊要,然后按部就班的用功,按我想來,比之我五臺和峨眉兩派的辦法都難了好多倍,不過天一金母用一個辦法取巧,便是以天一真水化氣煉體,助性合丹,頗為奧妙,若真把前面的東西都參悟透了,又能拿到天一真水,修煉起來反而比我們兩派要快。”
石仙王說道:“無論如何艱難,我們總要試上一試,我們也知道岳道友所存天一真水不多,不敢妄圖借用,只求道友講這法給我們講個清楚,能夠按部就班地修煉便是。”
他們這些人雖然說開山立教,上次集會又從元陽天書上參悟出了煉成陽神的辦法,但到底還是旁門的根基,金丹、元嬰比之玄門正宗的劍仙都要差得多,品質不足,真元虛弱,面對天劫的時候便顯得力不重新,對于旁門修士來說,天底下最大的陰影便是天劫,十個仙人幾乎一半都不敢渡劫,提前兵解轉世,重修一回,還是原來的修法,金丹元嬰品質仍然不足,便還要轉世,一次又一次,無論法力多高,都不敢渡劫,剩下那一半硬著頭皮渡劫,也得有四個化為灰灰,只剩下一個能夠僥幸成功,還大多都是神道,需要借助五方天帝的感應,以法力護佑才行。
岳清說:“我已經將此法簡化,大家不必非得把河圖洛書,先后天八卦全部參悟到極深的程度。”他掂量著道書,“我估計能夠按照她這個上面所載修成的,在這殿,只有我和許師姐能成,峨眉派東海三仙也行,妙一夫人不敢說,再就是玄龜島那位了。”他吩咐旁邊的水火童秉筆記錄,“冬至開始,此時一陽初生,合地雷復卦象,人體腎氣升起,從此用功……”
他將專研的心得滔滔不絕地說出來,他修煉的太乙真解便是以真陰配真陽的上乘丹法,是天底下第一個修成混元金丹,再凝成混元神嬰的,當年太乙混元祖師凝結的也是太乙神嬰,跟許飛娘一樣,等他創出混元真氣的時候,已經是地仙修為,不能再重新孕嬰。而天下第二個結成混元金丹的是司徒平,成丹之日,法力突飛猛進,超出不少原本跟他道行相近的同門。
067呂磊·散仙心思
岳清連用數日功夫,把《金液還丹秘術》中第一部分,如何用真陰和真陽凝煉內丹的部分深入淺出地演講一遍,從其中的道理,到用功下手的辦法全部都說得明明白白,淺顯易懂:“若是認知還停留在心液配腎氣的層次,便還是停留在旁門的層次,所結內丹、元嬰皆先天不足,日后天劫難度。而若是認識了氣液之中的真陰真陽,便可一舉登堂入室,成為玄門正宗的上乘丹法。玄門之內,無不是在這兩樣東西上下手,只是叫法各不相同,有的稱銀汞,有的稱龍虎……”
正說著,忽然龍虎童子進來,做出有事請示的手勢,岳清停下講法,問是何故,龍虎童子回道:“聽說師父在登壇演說上乘丹法,呂師叔在外面階下跪求,懇請能夠入內旁聽。”
岳清略沉吟之際,劉泉座下的坎離童子也進來稟報:“外面有一散仙,自稱名叫鐵笛仙李昆吾,說是本門前輩,讓弟子向掌教師伯代為通傳。”
岳清聞言微微皺眉:“你先請李師弟到偏殿奉茶。”然后向眾人說道,“呂道友二百余年道行,旁門之中的聞名散修,他欲來此旁聽咱們講法,諸位道友意下如何啊?”
群仙默然,大多數人的心理,都是不愿意的,畢竟岳清所講的各種道法,是連他們也極為難得的,修行幾百年,才遇上岳清這么個大公無私地將自家搜集的道法拿出來給大家無遮宣講,呂磊何許人也?雖然有些名氣,也算是正派散修,但何德何能就跟自己并列一起參研這些隨便拿出去一本都能夠修成天仙,仗之開宗立派的道書?不過大家也沒有出言反對,畢竟道書都是岳清提供的,人家愿意給誰就給誰,別人無權指手畫腳。
唯有方瑛和元皓,想起當年自己二人跋山涉水,歷盡千難萬險,四處求法,終于一個得了廣成子的玉頁金簡,一個得了以元神在中遠投胎轉世,積修善功的枯竹老人垂憐,收做記名弟子,傳授一些道法,兄弟倆本以為苦盡甜來,哪知又惹上紅發老祖的門徒洪長豹等人,若非許飛娘及時相救,連軀殼也保不住,現在說不定已經再世為人了。
他倆感同身受,便想贊成讓呂磊進來,但是看周圍眾人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二人欲言又止的樣子被岳清看到,他笑道:“依我說,當初諸位皆是旁門散修,我預感天下道門不該一家、兩家獨大,百家爭鳴才是好事,因此勸諸位道友開山立教,創立道統。”
大家聽他這話,似乎是愿意讓呂磊進來,明夷子說道:“不錯,大家過去也都跟呂道友一樣,終年戰戰兢兢,每日為如何渡劫發愁,多虧了岳道友慈心仁厚,將呂祖丹經送給我們立教,之后又將這許多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奇道書拿出來與我們共享,可稱得上是大公無私,德厚道廣。”
他這話說得很有意思,一方面點出來道書都是岳清的,沒有岳清就沒有現在的六大門派,又提出來大家過去都跟呂磊一樣,捧著岳清一把,又表明自己的觀點,即同情呂磊,愿意讓他進來,偏偏又不直接說出來,整段話看上去都是自自然然地順著岳清前話所說,仿佛只是一句廢話。
岳清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不錯,佛家慈悲救人,仙家無為濟世,只要不是罪大惡極的,求到我們跟前也不能袖手不管,只不過,咱們叫做七星聯盟。”他話鋒一轉,“從一開始我就已經講明白,這是咱們七派內部共享道書,并且集結典籍,編撰參修,天下各派道法,無不是不傳之秘,法不可輕傳,呂道友無論怎么說,都算是外人,因此,我覺得以他現在身份,進不得這里。”
眾人有些發懵,心說你要不同意,直接說不行就完了唄,前邊說那些人所共知的話做什么?
唯有方瑛元皓聽懂了岳清話里的意思,二人離座,悄然出門,來見呂磊。
呂磊有二百多年的道行,常年在終南山伏龍觀修行,只是份屬旁門,當年他師祖好道慕仙,走遍名山大川尋訪名師,聽說終南山是全真教祖庭,特地千里迢迢趕去拜師。
只是當年全真教自從王重陽飛升之后,全真七子離山傳教,各創支派,丹陽子馬鈺創遇仙派,長春子丘處機創龍門派,常真子譚處端創南無派,玉陽子王處一創崳山派,廣陽子郝大通創華山派,長生子劉處玄創隨山派,清凈散人孫不二創清凈派。
七派在天下遍地開花,徒眾無數,只是后來隨著全真七子的飛升,七派也開始逐漸走向沒落,尤其是宋末時跟佛教一場大戰,高手死傷殆盡,譬如馬鈺的兩位弟子被少林高僧雪庭禪師困于金剛能斷萬物空相摩尼大陣之中,打落一身道行,成了凡夫俗子,若非禪師守著殺戒,他二人便要形神俱滅了;郝大通的四大弟子全部死于蒙古法王之手,要不然也不會有后來的烈火祖師創建的華山派,從那以后,七派中有的人丁稀少,消亡殆盡,有的功法失傳,后代傳人仗著一點末流小術進入民間,成了世俗流派。
呂磊的祖師在終南山尋覓數月,饑餐渴飲,受盡艱辛,終于得到了一部長春子丘處機所著的《攝生消息陰符寶箓》,只是此書只是道家修真入門功夫,更多是偏重于修身養性,連金丹也無法凝聚,后來在終南山上結廬苦修之時,遇上了劍仙樂眾,樂眾感他求道至誠,在本門道法之外,傳了他一些不重要的旁門法術,呂磊師祖獨自摸索苦煉,終于煉成飛劍之術,等到他師父在世時,又青出于藍,花費兩甲子的時間終于凝成內丹,邁入散仙境界,不過天劫臨頭,隨即兵解轉世而去。
呂磊秉承兩代先輩衣缽,比他師父更進一步,只用三十年功夫便修成散仙,但之后就難有寸進,內丹品質不足,非但不能孕育出元嬰,將來天劫一到,必定便要灰飛煙滅,因此這二百年來,他常年奔走各地,積修善功,希望將自己將來的天劫降到最低,甚至能夠消失更好。
梼杌等妖尸在終南山設立法壇,他自然是斗不過的,好容易逃出來,到華山報信,猿長老出去跟群尸較量過幾回,皆以失敗告終,方知道厲害,趕緊來五臺山求助,呂磊跟著一起過來。
本來他對于這么多高手不去斬尸除魔,反而只派出一幫弟子,心感不耐,想要過來親自見岳清,分所厲害,請他們立刻去終南山,抵擋群尸,要不然他就要再去別地方請人了。到了宮殿門口,他問龍虎童子岳清在做什么,龍虎童子想了想,告訴他:“我師父正在給眾仙宣講如何令腎氣和心液里的真陰真陽相合。”
呂磊聽完便呆立當場,全真教亦是玄門正宗,丘處機所傳更是上乘丹法,那《攝生消息陰符寶箓》上面就提到過真陰真陽之說,只是并沒有詳細講解,只提了幾句此是凝結上等玄丹的不二法門,并且說了不少諸如返老還童、自生神通等許多好處,他去請教樂眾,樂眾也說不知,如今聽見岳清竟然在里面宣講此道,立刻心臟便不爭氣地砰砰跳了起來。
呂磊想到這是仙家不傳之秘,不過六派之中,也都是旁門一途,就像明夷子,過去跟自己同在終南山,他的道行比自己也高不到哪去,岳清既然沒有敝帚自珍,公開宣講,自己便有機會。事關自己的未來前途以及身家性命,若能得到此丹法,自己便能夠修成地仙,至少混個不死之身,若不能得到,自己過不了百年,還是要兵解轉世,自己只有一個不成器的弟子,來生能否成功接引到自己還未可知,想師祖和師父,自己當年就接引不到。
因此呂磊便跪在階前,跟龍虎童子說:“請仙童幫我向岳掌門通傳一聲,就說呂磊想入殿內旁聽,懇請岳掌門答允。”
龍虎童子進去之后,呂磊跪在階前,心里頭七上八下,不知道岳清能否應允他進去,若是能夠答應,自己得了上乘丹法,就不必像師祖和師父那樣白白辛苦許多年,到頭來落得與凡人一樣轉世投生一場空,若是不肯答應,自己……說不得干脆豁出老臉,跪求拜師,哪怕做個末位徒孫,能得仙法,也是值得的。
他道行法力遠遠不及岳清,單論年紀也比岳清小了二百多歲,無論怎么算,給岳清當徒孫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只是他修行年頭不小,在旁門散仙之中也頗有名,貿然比岳清矮了兩輩,跟一群小孩子并列為伍,讓人有些無法接受,但修行中人最重師承,有岳清指點他一句話,說不定他這一生便能成就飛升,否則以后說不定還要轉上多少世呢。
便在這時,方瑛元皓和龍虎童子一起出來見他。
068岷山·潑天大禍
呂磊走進七星大殿的時候,雙手在袖子里面都是輕輕顫抖的。
方瑛和元皓把他重新引薦給大家:“岳掌門,這是我們新認的師弟,如今也是泰山派的人了,讓他坐到本門的席位上去吧。”
岳清笑著點頭:“這是自然,只要是咱們七星仙門的朋友,皆可來這里一起參悟天書。”他一擺手,靠在墻邊的桌椅自動平移到泰山派所在的位置上去,排在元皓之側,“這《金液還丹秘術》我一時間也只想到這些,第二卷講如何借助天一真水自金丹之中孕化元胎,層次要比第一卷高不少,我不敢妄談,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再講。好了,下面有請純陽派的道友上臺講法。”
他讓出主席位,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到純陽派那一邊,純陽四子互相對望,還沒有拿定主意,最終還是水云子蘇憲祥走了出來,他在入純陽派之前修煉的也是玄門正宗的上乘丹法,道行法力始終都是純陽派最高,他主席位上座下,拿起白陽天書:“這白陽圖解也是玄門正宗的心法,白陽真人乃是鐘離權的傳人,與呂祖同承少陽一脈,說起來與敝派道法同宗同源,很多地方都很相似,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在這么多高人面前獻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