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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頭婆哀聲叫道:“你們這些小王八羔子如此欺我,真是不孝順……我真是不知上輩子造了什么孽,和哪知千年老鬼生出你們這一群忤逆的崽兒來……”殺死他兒子的直接兇手是仙都二女,仙都二女屬于忍大師一脈,同時連山教跟峨眉派都與其沆瀣一氣,烏頭婆心里恨毒了他們,不但說起話來越發惡毒刻薄,動手之間也是絲毫不留余地。
烏頭婆知道天璇神砂厲害,自己沒有法寶可以抵擋,一旦陷進去也非吃大虧不可,因此將一個假身留在這里用最難聽的話咒罵對方,真身已經潛入海下,暗使“水鬼”禁法,霎時間整片海域方圓數十里之內一片漆黑,明明太陽還在天上,卻偏偏沒了光和熱,只剩下一個白慘慘的圓盤,讓人看了毛骨悚然,海風之中想起一片鬼哭神嚎暗里地無數鬼爪從水下伸出來,往眾人身上亂抓。
易靜搶先大喝一聲:“大家不要著急,小心提防妖婦的鬼爪!”說著晃動六陽神火鑒,放出萬道真火,照亮一片天地。
諸葛警我、申屠宏、笑和尚、阮征等人紛紛升空,向上疾飛,想要穿破云層,飛出這片黑暗之處將周圍情形看個明白,他們俱有寶物護身,周圍萬千鬼影無法撲到身前。
“啊!”凌云鳳道行最淺,被一只鬼爪抓住,五根丈許長的鬼爪自下向上合攏,將她困在里面,仿佛燒焦的骨骼,上面長滿了細密的硬刺,她只來得及尖叫出一聲,便覺神魂一蕩,三魂七魄都要被人抓走,多虧熊血兒離她最近,自寶鏡之中射出神光,照射到鬼爪上面,將其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化為劫灰。
凌云鳳向下跌落,被熊血兒攬在懷里:“這位師妹,你沒事吧?”
凌云鳳感覺自己落在一個男人的胸膛上,急忙伸手想推開他:“我沒事……”然而驚了魂魄,又是一陣頭暈,熊血兒本來都已經把她放開,看她又要往海里掉,連忙又把她抱住。
凌云鳳正要說話,忽然眼前一亮,天上迅速綻放出一片星河,下邊迸射出千百道丈許長的真火,迅速將黑暗驅散,然而烏頭婆和那些五臺、昆侖、武當的門徒卻全都不見了。
諸葛警我說:“他們往繡瓊原方向去了,看樣子是想跟妖師匯合!”
易靜道:“那咱們現在也趕過去,總不能讓他們里外夾擊師父他們,到時候就將繡瓊原變成他們的葬身之地!”她暗地里按了按腰間的革囊,里面裝著她新煉成的法寶,當初在金石峽她就敗在岳清手上,連兜率寶傘都幾乎被對方強奪過去,這次定要一雪前恥!
廝殺了這么久,不少人身上帶傷,不過這回也沒有一個退縮的,除了凌云鳳和秦寒萼二人有些膽寒之外,其他人再度熱血沸騰,紛紛架起飛劍法寶,爭先恐后地向繡瓊原飛去!
048火穴·怪道人
就在剛才烏頭婆打算大開殺戒的時候,忽然接到了岳清的傳音:“烏道友且慢動手,三仙二老已經禁錮了西極教六位長老,正在從西海趕回來,頃刻即至,道友可將速將他們帶來繡瓊原。”
烏頭婆這才施展百鬼夜行的遁法,將自己一方的人全部帶離這片海域。
等到了繡瓊原,岳清正等在這里,向烏頭婆笑道:“烏道友,好久不見了,一向可好?”
烏頭婆整了整鬢邊的頭發,笑容滿面:“托岳道友的福,老婆子這陣子吃得好睡得香。”
其他三派弟子也都來向岳清見禮,未說上幾句話,散花道人便從遠處飛來,烏頭婆目露兇光正要動手,被岳清止住:“我方才在這三千里雪原之上設下了大小十二諸天秘魔神陣,然后錯亂陰陽,轉動天機,讓旁人都以為我往無定島去了。”他拿出菩提圈交給烏頭婆,“還請道友在這里代為主持,殺散花道人如殺一雞,只是他若一死,后面的峨眉派弟子在我陣中勢必不能堅持到東海三仙來救,若只困而不殺,便顯蹊蹺,勢必為三仙二老所察覺,道友只管在這里將他們全部困住,每隔一刻鐘便擊殺一人,引三仙二老來破陣救人,為我解圍無定島爭取時間。”
烏頭婆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指將菩提圈接過去,握在手里,立刻就感覺心神一蕩,眼前幻象重生,仿佛看到了無數世界,耳邊也聽見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另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要將她的元神吸進里面,暗呼一聲厲害:“道友放心,老婆子絕不會讓三仙二老過繡瓊原一步!”
他們說話之時,那散花道人已經飛入冰原,因受陣法禁制,雖然相隔不到十里,卻無法看到他們,仿佛無頭蒼蠅一般亂飛一通,忽然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又將寶鏡拿出來,并揮舞拂塵放出無數水雷,將一大塊冰川炸成粉碎,然后面顯得色,站在那里仿佛一個勝利者一樣,在跟一個跪地求饒的說什么,但其實他面前什么東西都沒有。
岳清帶著司徒平趕往無定島,他并沒有從海面上飛過去,而是施法遁入地下,穿透那千萬年積攢下來的堅冰,直下千丈,然后循著地勢水脈,迂回向前。初時極冷,百丈之下,便酷寒難耐,到了千丈,便讓人手腳失去知覺了。
太乙玄功乃是道家玄門正宗,初入門時稍慢,一旦真氣小成,立刻便產生質的變化,司徒平道行最為純正,前幾年還不顯,如今借助太乙元精修煉混元真氣,法力突飛猛進,乃是五臺聯盟同輩弟子中的翹楚,然而此時也直覺趾尖發麻,連打寒戰。
岳清問他:“那乾天火靈珠煉得怎么樣了?可勘使用么?”
司徒平赧然道:“弟子每日用混元真氣洗煉,僅能勉強收放,還不能運用自如,而且發出時寶光上沖霄漢,無法控制。”
岳清看他垂著頭,一副慚愧認錯的模樣,頗為拘謹,不由得笑道:“你不用怕我。”他抓過司徒平的手,用兩根手指掐在脈門寸關處,輸入混元真氣,“你從小跟著我,從那么大一點長到如今都快趕上我這么高,與他們都不一樣,我這些年雖然多在外面四處奔波,回山時又多大在閉關修煉,但你的功課進度我全都一清二楚,有什么話,你就直接跟我說,咱們之間,便如父子,不需要別人在咱們中間傳話。”
司徒平紅了眼圈抬起頭,猶豫再三,試探地問:“師父,當年您是不是要用我煉神嬰劍?”
“是。”岳清很干脆地回答他,這種事用不著遮掩,而且越遮掩麻煩越多,最近這幾年,他都感覺司徒平每次遇見自己時候都欲言又止,先前本來還想等他自己開口,只是等到現在,司徒平也沒提,而天狐渡劫日期臨近,他想峨眉派肯定會在這上面下功夫,離間他們師徒感情,因此今日借著這個機緣,便跟他把話都說開。
“當年你母親蔣三姑拒絕了何章師兄,嫁給了司徒興明。司徒興明也就是你的父親本是凌雪鴻的徒弟,也就是如今轉世成為楊瑾的,她跟咱們五臺派是死對頭,你師祖不同意,凌雪鴻也把你父親革除門墻,他們夫妻倆索性拋下師門,跑去新疆隱居。你師祖為此事郁郁了好久,當年臨坐化前還念著三丫頭,也就是你母親的名字,而何章師兄也怒而剃了頭發,改作僧裝,便是后來的金身羅漢法元,你是見過的。”
司徒平點點頭,對于這些事,他也知道一些,這些年來他不止一次地跟詢問自己的身世,只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段陳年故事,最多也只說出個只言片語,知道得最詳細的許飛娘又不愿意講這件事,讓他自己問岳清,司徒平隱約記得一些小時候的事,岳清也給他說過一些,不過也是支離破碎不成體系。最近這些年岳清道行愈深,威嚴越重,所有徒眾里面,只有石完敢在他面前撒嬌賣萌,其他人甚至都不敢隨意說笑。
上次五臺派大破百蠻山時候,他奉命去收文蛛和乾天火靈珠,遇到楊瑾帶著天狐二女,說了五臺派和岳清不少壞話,其他的他都不當回事,唯獨說岳清曾經要拿他煉神嬰劍這事他是有些印象的,而且對于母親蔣三姑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卻并不詳細,因此心里犯了嘀咕,屢次想向岳清問個明白,等見了面之后卻又膽怯,直到今天才問出口。
“當年是何章師兄跟你師祖提的,由你師祖做主,定下他們兩個的婚事,你母親也是從小由你師祖帶大,便似親女兒一樣,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過如此。所以你母親跟你父親跑了之后,大家都認為她是背叛了你師祖,背叛了五臺派,當時我們幾個就想去新疆將他們擒拿回山,當面問罪,最終被你師祖阻止,最后不了了之。后來你剛出生不久,就被羅紫煙找去,先殺了你母親,又將你父親斬傷,你父親帶著你拼命逃回五臺山來向你師祖求救。”
司徒平問道:“師祖不愿意給我爹娘報仇嗎?”
岳清搖頭:“那時候你師祖已經坐化了,五臺山上只有何章師兄一個人守著文殊院,他當時已經改名叫法元,你父親不知,反而向他求告,何章師兄當場出手,就要將你們父子殺死,你父親拼著斷了一條手臂帶著你逃走,自知性命難保,將你托付給一戶姓王的人家里,并且留下一封血書講述事情原委。后來那家主人被小妾跟人通奸,密謀害死,魂魄怨氣沖天,正趕上我路過,于是便向我求救,我去時,那小妾正跟人商量如何殺你,被我一劍一個,全部殺死。”
“那您是救了我啊,后來又如何要用我煉劍呢?”
岳清笑道:“你還耿耿于懷是怎么?那時候我救下你和王家的孩子,正尋思如何料理后事,卻看見了你父親留下的那封血書,于公要為本門清理門戶,于私也要替何章師兄報仇,正巧我一直在準備煉那神嬰劍,你的生辰八字正好,便沒有把你一劍殺了,而是把你們帶到華山煉劍,后來遇到了姜雪君,將王家那個孩子救走,只剩下了你,我也心灰意冷,不想再煉那邪劍,便把你養了下來,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你都長這么大了。”
司徒平默然片刻,忽然說道:“師父,我想給我父母報仇。”
岳清點頭道:“你是要殺羅紫煙還是要殺金身羅漢法元?”
司徒平道:“我都要殺!”他噗通一聲跪在冰上,帶著哭腔說,“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還請師父能夠允許。”
岳清問道:“那你自己的仇不報了嗎?”
司徒平再沒忍住,哭道:“我沒有仇,我……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明知道我是叛徒之子還把我撫養長大,教授我一身道法,我司徒平不糊涂,我對師父只有感激,沒有一點怨懟。”他生怕岳清不信,舉手向天,“我發誓……”
“好了!”岳清沒有繼續讓他把誓言石完,強行把他拉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張,只是難免有時候腦袋一熱,不考慮后果,鑄下大錯,后悔莫及,只要做事之前,懂得三思而后行,不要總讓我跟你操心就好。不只是報仇,就連天狐渡劫一事,我也不多做約束,還得你自己拿主意,救與不救,殺與不殺,都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間,只是莫要被仇恨、貪愛迷亂了道心就好!”
岳清用遁光帶著他一邊說話一邊下潛,不多時眼前一亮,緊跟著熱浪撲面,驅散一身寒氣,來到一處地下火穴之中,周邊盡是刀砍斧剁出來的峭壁,有數畝大小,正中央是翻滾的巖漿,就在巖漿上方,有一大塊懸空的巖石,石上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皮膚黑亮,兩眼突出的丑陋道人,正在仗劍施法,催動周圍八十一面神幡,放出無數道金光烈火,如潮水一般向上井噴送出,每一次都發出“空空”的悶響,激蕩得下面的巖漿都跟著沸騰不休,好不駭人!
049破陣·金光烈火
岳清帶著司徒平來到火穴之中,借著火氣隱遁在角落里,讓那行法之人無法察覺,然后小聲跟司徒平說:“他在這里按照陣圖擺下金光烈火仙陣,借著此地火脈之威不斷地順著天靈子和荀蘭因開辟出來的三千里地底冰道輸送到無定島那里,以煮沸弱水,本來我在半路上使點手段將那邊接應的離合神光擋住,堵塞冰道,將金光烈火逼得倒灌回來便能將這里炸掉,只是一來這里靠近玄冥界和地下磁窩,一旦崩塌地火上涌,免不了生靈涂炭,二來在這里主持的那個散仙也有可宥之處,咱們也該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不好不教而誅。”
司徒平對于岳清所說,深以為然:“師父可要我先出面,勸說他改邪歸正?”
岳清笑道:“峨眉派跟咱們同屬玄門正宗,只是兩家行事作風不同,他們以出身、道法區分正邪成敗,又以正邪不能兩立為宗旨,看不起旁門左道,不像咱們不論旁、左、邪、魔,如何出身,秀練什么功法,只以行事作為分好壞,兼容并括,一視同仁罷了。當年長眉真人在時,也以寬厚著稱于世,口碑極好,只是自他飛升之后,齊漱溟掌教,才越來越極端,之后又反復積累仇怨,直到今日成了死敵,平心而論,他們實不能以邪魔論之。”
司徒平想了想:“那我出去,告訴他峨眉派轉眼將敗,讓他棄敵歸我如何?”
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如何你且去試試。不過他那金光烈火陣乃是東海三仙在釣鰲磯近百年所創,堪比華山派的都天烈火大陣,最緊要之處不再烈火神幡,而在于幡上所懸烈焰神珠,此珠內藏九陽真火,一般的飛劍和法寶不等貼近便已被熔化成水,而且即便飛近,也會被禁制擋住,世上能破它的法寶極少,鄧師妹的雪魂珠是其一,但二者相遇,極寒硬碰極熱,勢必弄得天崩地裂,你這南明離火劍也是其一,妙哉雙方屬性相近,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司徒平聽了岳清的話,做個心中有數,縱身飛上懸浮在空中的巨石,朗聲說道:“這位前輩且慢行法,五臺派司徒平這廂有禮了!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那怪道人見忽然飛來一個黑衣少年,也頗驚詫,正要放出飛劍,聽他說話彬彬有禮,這劍訣便隱忍不發,沉聲道:“貧道烏神叟!你有什么話?”
司徒平道:“我知前輩在這里主持金光烈火陣,替峨眉派輸送真火煮沸弱水,然而荀蘭因的一切布置已經全在我師父掌握之中,他若要截斷天靈子過來接應的離合神光,將真火倒灌炸平這里也是易如反掌,只是他老人家慈悲心腸,不愿意荼毒生靈,特地讓我來勸前輩,趕快離了這是非之地,否則的話待會動起手來,玉石俱焚,幾百年苦修,盡成畫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