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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靈木·心猿獻(xiàn)禮

袁化被岳清將赤陽環(huán)套在頭上，放出純陽真火焚燒身體，剛開始還倔強(qiáng)硬撐，不肯屈服，只是那火實(shí)在厲害，堅持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到后來連辛苦凝練的身體都要化去，這才害了怕，跪在地上懇請饒命：“師伯饒命！師伯饒命！弟子把那潑濺元神還給你就是！”說完趕緊張口，把紅云的元神吐出來，托在掌心，送還給岳清。

岳清停止施法，赤陽環(huán)上也不再噴火，他將紅云的元神接過來。

紅云元神受損，又被袁化吞進(jìn)肚子里去，消耗了大量的元?dú)猓藭r若放任自流，肯定是要昧了靈智，不能自主，投生到下三道中去。

袁化跪在地上不肯起來，他發(fā)現(xiàn)那黃澄澄的圈子套在頭頂上，竟然揭不下來，他費(fèi)勁了力氣也難以撼動分毫，他若將身形變小，那圈子也跟著變小，他若變大，那圈子也一起變大。

“師伯！”袁化央求岳清，“小侄已經(jīng)知錯了，元神也還給您了，這圈子您給摘了吧。”

岳清道：“你這猴頭野性不改，桀驁難馴，這赤陽環(huán)是我當(dāng)年隨身煉魔之寶，前些時被上古四兇之一的梼杌用軒轅黃帝的鳴鴻刀切斷，我拿回來重新祭煉了一番，不想再用，正好按在你頭上，以后再不聽話，我和你師父便念咒施法，以此環(huán)放火燒你，好讓你懂得尊師重道，循規(guī)守矩，本門地仙戒共有一百零八條，但犯一條，便燒你七天七夜！”

袁化哀嚎一聲：“師伯！俺以后都遵守規(guī)矩就是了，莫要如此狠心對俺啊！”

他又去求鄧八姑，就差抱二人大腿了，鄧八姑笑道：“我和你師伯皆是賞罰分明的，只要你肯乖乖聽話，又何必?fù)?dān)心受罰？況且此環(huán)是你師伯昔年煉魔之寶，上面有太乙純陽仙火，最為邪魔所忌，你帶著他修煉時，可少費(fèi)多少功夫？日后渡劫也要靠他。等你修成地仙，性格養(yǎng)成，不再似這般野蠻頑劣，這環(huán)也就自動脫落了。”

袁化又是一聲干嚎，傷心地站起來，無可奈何。

白靈仙又道：“師弟你果真不同的，才一進(jìn)門，便得了混元杵、冷蟬沙和赤陽環(huán)三件寶貝，可見師伯師父對你青睞有加，這份榮耀，可算是本門頭一份了。”

袁化又把猴眼一瞪，想要反駁幾句，待想起自己日后可能凄慘無比的日子，又是一聲哀嚎。

這時西南天上飛來一道黃光，到近前落地現(xiàn)出一個相貌丑陋的老婦，向眾人施禮：“岳道友，鄧道友，諸位小友，貧道天缺，這廂有禮了！”

岳清和鄧八姑帶頭還禮：“天缺可是為了紅云的元神而來？”他把紅云的元神交還過去，“本來她被天藍(lán)神砂擊碎肉身，元神就受了重創(chuàng)，又被小徒吞入腹內(nèi)，越發(fā)昏沉，喪了靈智，再轉(zhuǎn)一劫，恐怕也要昧了靈智，遺忘今生。”他這么說多是試探，看天缺如何回答，今后雙方到底是做朋友還是敵人，全看天缺是什么態(tài)度。

天缺接過紅云元神，攏入袖中，神情頗為傷感：“我與她三世糾葛，第一世是生死與共的戀人，第二世是連體同生的姐妹，如今我已經(jīng)是第三世，知道她是我命里魔星，處處提防躲著她走，只是命里注定，又被她尋見相認(rèn)。”略停頓了，她又說，“她性格偏激，動手之際，往往不肯給人活路，我早知她必沒有好下場，勸說不聽，反生嫌隙，只能默默許愿，在她遭劫時候全力救她罷了。她與貴派之間的恩怨，我已經(jīng)盡知，皆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算上當(dāng)初在洞庭湖那回，我已經(jīng)救過她三次，已經(jīng)完數(shù)，因此這次故意來晚一些，因她所做所為理虧再先，所以最終下場如何也全在道友一念之間。”

聽他這么說，岳清也有些不好意思：“氣數(shù)循環(huán)，本合天道，誰又能保證自己氣運(yùn)永盛不衰呢？與人留有余地，便是給自己留有余地。”

天缺點(diǎn)頭：“道友所說正是至理名言，她如今落得這么個下場，全是咎由自取，也多虧是碰上岳道友和鄧道友這般宅心仁厚的，還能有命轉(zhuǎn)劫。”

岳清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修仙者正該如此。”

天缺再次拜謝：“她元神即將潰散，我要趕緊帶她回去，調(diào)理一番送去轉(zhuǎn)世投胎，就不多耽了，日后二位路過廣西，還請到神樹峰小坐，讓我略盡地主之誼！”說完跟五臺派眾人告辭，足下一頓，化一道黃光遁入天邊。

眼見天缺走了，袁化才暗暗長出口氣，他方才想到，這天缺是紅云的至交，昔年常來武夷山做客，后來次數(shù)逐漸越來越少，徹底斷絕往來，他并不知道二人是什么關(guān)系，今天聽了才知道，若是他真把紅云元神吞食煉化，日后天缺肯定要尋他晦氣，十年前他曾經(jīng)見過天缺和紅云與人斗法，知道天缺雖然多轉(zhuǎn)了一世，但道行突飛猛進(jìn)，法力比紅云還高，若是她誠心找自己麻煩日后自己可沒有好果子吃，幸虧岳清將紅云元神要去，接下了這樁事。

他是個恩怨分明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又討好地湊到岳清跟前：“師伯，俺知道這武夷山的北坡那邊，遍植桑樹，其中有一株巨桑，據(jù)傳說當(dāng)年南華真人曾經(jīng)在那下面睡過覺，至今已經(jīng)有兩三千年之久，日久通靈，匯聚東方乙木精氣，還曾經(jīng)化成一個精靈，便是在小南極那邊赫赫有名的桑仙姥。那樹自從桑仙姥出生之后，就仿佛耗盡了精氣，葉黃枝枯，死了一般。然而經(jīng)過這些年的恢復(fù)已然又開始枯木逢春，又發(fā)新芽。”

石生對這個很感興趣：“那樹還會再化生出一個精靈嗎？”他自己就是陸蓉波借石脈靈氣受孕而生，因此也想再有巨木精氣化身出來的同類為伴。

袁化笑道：“那樹存活了幾千年，也才孕育出來一個桑仙姥，如今死而復(fù)生，能夠繼續(xù)存活已屬艱難，再要化生精靈，也并非不可能，只是恐怕也要再等幾千年之后吧。不過那樹根乃是乙木精氣匯聚，能有這么樣大的一截靈木，若能采下來以仙法煉成寶物，非但是戊土法寶的克星，還有不少妙用哩。也是事有湊巧，俺天生愛吃桃杏一類，此處桑椹極多，俺每年當(dāng)桑椹正熟時，常往那里去品嘗，因此這事只有俺一個知道。今日拜了師父，雖然已經(jīng)備了束脩之禮，但師伯對俺也是不錯，便想把那靈木尋來，送給師伯。”

岳清點(diǎn)頭：“你倒是孝心，既然這樣，便去把那靈木尋來吧。”

“諸位稍等，俺去去就來！”說完往空中一竄，劃一道白森森的光氣翻往北山那邊去了。

石生伸手拉住石完：“咱們也去看看吧。”兩人一起將身子一轉(zhuǎn)，便遁地而走。

岳清問鄧八姑：“那姬繁師妹打算如何處置呢？”

鄧八姑道：“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現(xiàn)在放他出來，必成仇怨，先禁他幾百年再說。”

岳清一笑，不再過問此事，轉(zhuǎn)言又道：“慈云寺和華山派就要聯(lián)手火燒峨眉山，這次南海之行他們應(yīng)該不會攙和到里面，只不過可能會惹上幾個大魔頭。”

鄧八姑冷笑：“掃蕩群魔，守正辟邪，本就是修道人的分內(nèi)之事。”停頓了下，又說，“蕭玉上月去哀牢山臥云村接他弟弟入門，回來時遇上綠袍老祖吃人，若非知非禪師路過，幾乎遭了毒手，就算這樣還被那百毒金蠶蠱叮了一下，差一點(diǎn)就要兵解，金針圣母是個怕事的，紅花姥姥是個躲事的，兩個老婆子現(xiàn)在只琢磨如何飛升，說起來那蕭玉既是你的記名弟子，當(dāng)初又是你帶他進(jìn)的幻波池，發(fā)生這種事情，難保不跟圣姑的詛咒有關(guān)，要不然怎么連他弟弟一個凡人都沒受傷，偏他被金蠶蠱咬了？你難道就能看著不管么？”

岳清沉吟道：“我們跟峨眉是世仇，跟佛門的沖突也逐漸擴(kuò)大，若是再跟魔教死斗，恐怕力有不逮啊。”

鄧八姑用略帶鄙視的口吻說：“既然修仙，求的便是逍遙自在，無拘無束，偏你有那么多的顧忌！咱們跟峨眉派是玄門正統(tǒng)之爭，跟佛門是兩教道統(tǒng)之爭，跟魔教則是世間正邪之爭！皆沒有絲毫退讓的余地，你便再如何謹(jǐn)小慎微，難道還能躲得過去么？”

岳清苦笑：“師妹你若是做到我這個位置，也會謹(jǐn)小慎微的，因?yàn)槲颐恳粋€決定，都可能影響到五臺派，甚至整個七派聯(lián)盟的生死存亡，我這些年一步三看，一看三算，日日如履薄冰，苦心經(jīng)營這么大一個攤子，師父的道統(tǒng)，五臺派基業(yè)，還有眾多徒子徒孫的生死存亡，全都掌握在我的一念之間，又是要與那么多的高手為敵，不謹(jǐn)慎如何能行？”

鄧八姑不再說話，過了會，才又道：“師兄說的不錯，我不是五臺派的掌教，所以也不用有那么多的顧忌，不過當(dāng)日蕭玉那弟弟蕭清我看著不錯，當(dāng)日還把從臥云村帶來的蒸糕給我，就沖這份人情，此事我也不能不管，等從南海回來，我便帶著蕭玉去百蠻山，跟綠袍老祖做過一場，看看我倆的第二元神到底誰的更勝一籌！”

016殷瑚·乙木靈根

岳清和鄧八姑在紅云城這邊說話，袁化那里又發(fā)生了變故，他翻過山梁，找到那顆老桑，此樹果真高大粗壯，落下來的老枝都有碗口粗細(xì)，只是孤零零的沒有一片葉子，旁邊的小桑都墨綠一片，茂密喜人，唯獨(dú)它在桑林里鶴立雞群，只剩下干裂易斷的枯枝。

袁化知道樹根底下已經(jīng)重新發(fā)芽，來到樹下，拿出龍虎鉤來撅樹根。

道家以青龍象東方之木，以白虎象西方之金，所謂龍虎鉤便是金木相并，前端能夠噴射出濃郁的木行精氣，正適合破土裂石，青光只掃了幾下，便現(xiàn)出一個丈許深的土坑，他割斷密密麻麻勾連在一起的樹根，尋找到最中央的主根靈木，用鉤尾發(fā)出的白光切割下來。

石生和石完過來之后要幫忙，袁化道：“不過是取一截木頭，你們兩個只在一旁看著罷。”

小哥倆便并排坐在坑邊上，手拉手看著他在鉆進(jìn)坑里，以金行精氣切割樹根。

剛把三尺長的靈木拿到手，天上忽然落下一道雷光，落地化成一個宮裝少女，美貌非常，背后帶著一個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劈頭便道：“何方妖孽，在此偷盜靈木，還不快快住手！”正好看見袁化拿著靈木從坑里出來，頓時又驚又怒，伸手一指，便放出一道橘紅色飛劍，丈許長的光芒，表面上纏繞著無數(shù)雷電，直取袁化。

石生反應(yīng)最快，見對方來時便暗中防備，果真來者不善，立刻放出太白分光劍。

一道銀星亂噴的白光將少女飛劍中途攔住，轉(zhuǎn)頭問袁化：“袁師叔，你偷了人家的靈木？”

袁化愣了愣，又看了看少女，認(rèn)得是荊門山散仙潘芳的弟子殷瑚，跟紅云的弟子相交甚厚，當(dāng)年常往武夷山來，后來潘芳在洞庭湖兵解之后，轉(zhuǎn)世投生，她便改拜入鞏霜鬟的門下，因鞏霜鬟助公冶黃脫劫，得了指點(diǎn)，常年在家閉門躲劫，除了去年接引潘芳轉(zhuǎn)世之身上山之外，平時俱都在洞中潛修，不出門一步，連同殷瑚也嚴(yán)令約束，這兩年才不怎么往武夷山來了。

他本是個急躁好勝的性子，明明自己拿的是無主之物要獻(xiàn)給才認(rèn)的師伯，怎么就成了偷盜別人的？這個委屈他如何能受，登時把猴眼一瞪，破口大罵：“放你的春秋大屁！這靈木天生地養(yǎng)，什么時候就成了你們家的了？賤婢血口噴人，休怪俺不客氣了！”揚(yáng)手之間，龍虎鉤射出青白二色精光，筆直飛出，直取殷瑚。

殷瑚也不甘示弱，拿出師父當(dāng)年的雷龍珠，輕輕一晃，頂上飛出許多條丈許長的閃電光龍，共有二十多條，向前直撲袁化：“那靈木乃是桑仙姥當(dāng)年脫胎靈根所生，便是桑仙姥的母體一般，我受桑仙姥之托，為她尋找昔年弟子轉(zhuǎn)世之身，以及這條乙木靈根。本不是你的東西，被你趁我們不備，偷偷拿了，如今人贓并獲，你這妖猴還要狡辯么？”

袁化氣得吱吱亂叫，起在空中，長嘯一聲：“二位小侄兒你們且住手，這賤婢欺人太甚，看我收拾他！”數(shù)十條閃電雷龍飛來，將他腳下的深坑以及已經(jīng)枯死的桑木全都炸成稀爛，袁化一縱離地十余丈高，右手持定龍虎鉤，左手拿出兩儀幡，向前射出兩儀真氣，直取殷瑚。

殷瑚也帶著那小孩騰空而起，躲過兩儀真氣，那黑白兩色光氣射入她身后的桑樹林中，仿佛激光切割，所過之處，大大小小的桑樹成排切斷，她駕馭飛劍去斬猴頭，又連噴真氣，催動那顆雷龍珠，將閃電雷龍源源不斷地發(fā)將出去。

若論真實(shí)本領(lǐng)，袁化要高出殷瑚一大截，只是他的桃木劍和另外兩件法寶都被姬繁毀掉，最擅長的大衍誅邪劍陣和太清五行陣法全都施展不出來，殷瑚手中的雷龍珠乃是雷姑婆所留，威力無匹，若非他道行身后，只要被一條雷龍纏住，也要炸成粉碎，形神俱滅。

石完看袁化被打得連連敗退，雖然不喜歡這脾性生硬的猴子精，到底是自己剛?cè)腴T的師叔，他頗懂得向著自己人，向殷瑚叫道：“妖女休要猖狂，莫非以為我們五臺派無人了么？”揚(yáng)手放出靈石劍，接著又把太白金刀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