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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山快步走向老僧,空中傳來轉經筒的嗡嗡急響,更有無數天魔念誦密咒,他精神一震恍惚幾乎摔倒,打點起精神以法寶劍光護住身體,來到佛龕前面,那燈火上又暴起燈花,謝山不敢貿然過去,心中默默祝禱一番。這陣法本是他千年前所設,除了他本人之外,任何人過來都要被反擊,如今他親至,陣法自然方行,那燈火非但不再反擊,還脫離了枯僧之手,迅速向他飛來,謝山高興地將燈接到手里,猛然間心神一震,周圍魔焰卷起,將他團團圍住,再看手里,拿的哪里是什么寶燈,根本是一截形狀差不多大的珊瑚。
原來布魯音加剛才跟他斗法,本來要拼命阻擋,忽然聽到岳清傳音,讓他放行,他雖然不知道這里的底細,卻也立即照做,放了謝山過去,又率領三千六百魔軍在空中念誦他化自在天魔王心咒,岳清更將無相魔焰偷偷滲透過來,謝山雖然防守嚴密,卻也著了暗算,自己破開了禁制,心燈卻被岳清隔空奪走。
心燈到手,那大輪回須彌神光陣也就此破去,佛光飛速流散,岳清雙手一推,魔焰騰騰,將珊瑚土石全都焚化成灰,謝山被困在當中,無法逃脫,崔蕪也被他用一枚魔環困住。
謝瓔謝琳放出碧蜈鉤合璧來救崔蕪,被岳清彈出兩顆血魔靈胎,雙雙裹在一團血肉之中。
那血魔靈胎是血魔部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合煉出來的寶貝,里面蘊含魔種,無論是什么人神鬼妖,只要被困在里面,不出三刻鐘的功夫,肉身都要化成一灘血肉,性情之中魔種萌發,一切兇狠暴戾全都表露出來,成為無惡不作的魔頭,又因種魔大法的控制,對種魔之人極度忠心,徹底成為任人驅馳的魔仆。
謝瓔和謝琳被魔胎包裹,立刻精神黯淡,幾乎失了神志,好在數世苦修,道基穩固,又各自帶著葉繽贈送的辟魔神光罩,默運玄功苦苦支撐,才沒有被害,然而那種魔大法太過厲害,一陣陣神魂顛倒,將要昏厥。
岳清冷著臉看向一旁的胡式和孫福等人,不耐煩地道:“你們還不快滾,等著我把你們帶回魔宮吃早膳么?”
兩人連同靈奇同時打了個激靈,急忙拜謝告辭,那神鰲更是連話也說不出來,立刻浮水向上游去,與來時逃命的速度不相上下,一轉眼便沒了蹤影。
岳清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看魔火之中,布魯音加還沒有拿下謝山,不禁暗罵一聲廢物,正要放出鸞飛劍,忽然上方落下一片七彩霞光,裹著一個少女急速飛落,大喝一聲:“魔頭休要猖狂,金鐘島主到了!”
來人正是葉繽,揚手放出一片冰魄神光,將空中兩顆血胎裹住,飛速向上吸去。
岳清一皺眉,伸手一指,放出鸞飛劍,海底仿佛打了一道五色光閃,一道彩虹向上飛射,葉繽也放出自己在小南極凝練的冰魄神光劍下來,雙劍交加,暴出千重彩霞。
葉繽只守不攻,使勁全力將兩顆血胎扯向自己,岳清又把那撕天裂地魔神爪使出來,一只魔焰組成的巨手托腕飛出,將葉繽連同仙都二女一同抓住。
葉繽也被這等聲勢嚇了一跳,將冰魄神光布成一個光球,將自己連同二女一起護住,之后揚手打出兩極圈。
她這寶貝跟岳清練得那件寶貝同名,只不過岳清那個是兩只圈子構成一副,分別蘊含太陰元磁真氣和太陽元磁真氣,從地竅極地深處收來的為太陰磁氣,從太陽上汲取來的為太陽磁氣,陰陽合一,方能收取天罡珠、寒魄珠,納芥環這等至寶,一旦扣住,立刻失去效用。
葉繽這兩極圈只是一個圈子,汲取的都是從南極地竅里收來的太陰元磁真氣,發出來放出一片斑斕磁光,將魔爪擋住,她乘機將仙都二女收到身前,冰魄神光已經將靈胎表皮磨去,二女渾身血污,已經昏迷過去。
這時空中砰地一聲,魔爪和兩極圈雙雙炸裂,岳清的鸞飛劍已經突破冰魄神光殺到近前。
葉繽拼命以兩柄冰魄神光劍抵住,帶著謝瓔謝琳且戰且退之際,忽然下方傳來一陣琴聲,原來是崔蕪不惜損耗精氣,將洞靈箏的威力發揮到極致,震碎了岳清的魔環,終于破禁而出。她本來就生得一張麻臉,此刻更是七竅流血,狼狽非常,一邊波動箏弦,一邊祭起五星神鉞,飛斬岳清,口中喊道:“葉道友快去救謝道友,他被困在魔火陣中?!?
她那五星神鉞和洞靈寶箏俱是前漢仙人樵公遺寶,威力不凡,音波起初,海水劇爆,狂潮亂涌,山石開裂,魔火四濺,五星神鉞更似五顆亮星圍繞一個月牙,飛速旋轉,向前飆射。
先是五星神鉞將岳清一劈兩半,緊跟著音波到處,將兩截尸體炸成粉碎。
崔蕪沒想到竟然這般容易,錯愕之際,腦中忽然暴起魔音,只聽岳清聲音冷冷地在腦海之中響起:“你那破琴威力還算不錯,且看看我的秘魔神音如何?”
崔蕪并未聽見什么聲音,只是腦中刺痛,神魂動蕩,急忙運功相抗,忽然身子一晃,噗地噴出一口血來。
岳清聲音再度響起:“我這魔音比你那琴聲如何???你想在我手中應劫?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我既然能毀掉你的法身,便能滅了你的元神!我記得你有兩個兒子在小南極做島主,跟著烏靈珠那個廢材混,你今日惹惱了本宮,不怕我將你一家人都滅個干凈么?”
崔蕪在他秘魔神音的催逼之下,眼耳口鼻不停流出血來,顫抖著說:“正邪不能兩立!我便是死,也要跟你……”話沒說完,心臟便似被什么東西打了一下,又噴出一口血來。
岳清說道:“是你們上來就打我的,如何說我是邪,你們是正?”
崔蕪未及回答,那葉繽已經用一條小南極本初子午線將謝山從魔火陣中拉了出來。
布魯音加在心上人面前屢次失手,氣得暴跳如雷,放出一百零八口修羅刀,每一口刀上都刻著天魔秘印,閃爍著金色的光圈,后面托著火焰似的尾巴,又三尺多長,連成一片金色光云向葉繽和謝山披頭蓋臉打過去,葉繽放出冰魄神光阻攔,又被布魯音加怒吼一聲,發出戮仙鐃連同修羅刀一起擊碎。
006烈火·華山教主
岳清看了對面一樣,朗聲說道:“我今日看在天蒙禪師的面上,饒你們一命,改日遇上本宮再敢這樣無理,定讓你們形神俱滅!”說完長袖一甩,放出漫天紅云裹住還要死纏爛打的布魯音加,只見滿空魔火霹靂,連同崔蕪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前腳剛走,不過數息之間,佛光閃爍,現出一個頭陀元神。
謝山和葉繽面前金光一閃,憑空現出一幢佛光,里面站著一個元神,看樣子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頭陀,左手小指短了一截,左右望了望這里的情形,微微嘆氣:“還是被那妖婦跑了!”
兩人過來見禮問訊,頭陀還禮道:“貧僧無名無號,因昔年燃指供佛,又常以頭陀打扮,因此被人稱作燃脂頭陀。二位不必多禮,將來皆是佛門中人?!笨粗钢x山道,“道友已經被魔焰燒傷元神,如果不趕緊救治,恐有后患?!?
謝山外貌也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形狀,此刻臉色慘白,衣袍破爛:“大師可知道這里遺蛻是何人所留?那魔女和魔僧為何來此作惡?”
燃脂頭陀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方道:“那老僧的遺蛻便是謝道友你千年前所留,手里拿著的便是佛門至寶散花檠,又叫心燈,專能降魔避邪。本來也快到出世之期,該為你所自取,卻被人橫手奪去。那妖婦乃是青螺峪魔宮宮主魏楓娘,妖僧是天魔部長老布魯音加,俱是窮兇極惡的大魔頭,也不知從哪里得知此地有克制他們的寶物,生怕將來有人用此寶去對付他們,特地提前來強奪,我在離此地數千里之外的水洞之中修煉,定境之中神游忉利天,在歡喜園為天人宣講法華經,忽然遇見早已經飛升的住一禪師絕尊者來見我,說人間魔道大興,佛門至寶要為魔頭奪取,我急忙出定,將元神往這里趕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葉繽道:“可是東晉時的神僧絕尊者?”
燃脂頭陀道:“可不正是他么,當年絕尊者曾經發下宏愿,要以無上佛法神通掃蕩群邪,殺光天下所有異派邪魔,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將人間化成極樂世界,卻不想天下妖邪應運而生,越殺越多,他自己也因此犯下極重殺孽,延遲五百多年不能飛升,后來像我佛懺悔諸般罪障,最終費了不少功夫,才飛升天界,不過還要再天上人間轉世往返數次才能成正果?!彼x山和葉繽說,“絕尊者當年留下一部《滅魔寶箓》,上面專門講述各種魔法的克制手段,乃是天下群魔的克星,四方魔教,連同最富盛名的《血神經》,那寶箓上面都有克法,如今藏在川邊倚天崖的石壁之中,二位若有心匡扶人間正氣,除魔衛道,我便幫二位取來,憑此書掃蕩誅邪如何?”
謝山跟葉繽對視一眼:“我二人皆是玄門之人,雖然今日常有所感,跟佛門有緣,但具體如何還得再參悟一番,而且我們一個朋友被魔女捉去,還得想辦法營救回來?!?
燃脂頭陀道:“妖婦手段殘忍,捉了人去不是飼養魔頭,便是祭煉法寶,你們那位崔道友十有八九是性命難保,況且青螺峪乃是萬魔匯聚之所,十部魔眾,高手如云,僅憑咱們三個人是萬萬無法把人救出來的?!?
謝山嘆氣:“無論如何,總要試上一試,否則我心何安啊?!?
再說岳清,和布魯音加一起回到青螺峪,讓他率領十部魔眾祭煉萬魔變相圖,然后宣布閉關,要全力修煉萬魔神功,然而天剛蒙蒙亮,還沒等他沐浴更衣,沈騰就來通報:“五臺派金身羅漢法元跟華山派的烈火祖師來了?!?
岳清聽完便是一皺眉,他現在只想抓緊時間把魔功煉成,只是這兩個人不能不見。
他在偏殿里單獨會見了二人:“兩位一起來找我,可是為了火燒峨眉之事么?”他時間有限,沒心情拐彎抹角,因此一上來就把話點出來,“峨眉派有兩儀微塵陣護山,更有太清一氣神符鎮壓氣脈陣眼,我不覺得天底下有什么東西都把它煉化了,因此還是勸你們謹慎一些。”
烈火祖師跟魏楓娘也是近百年的交情,兩人也曾經上過床,聞言耐心道:“這次我煉成了都天烈火大陣,那陣法是昔年五臺派的混元師兄在時,在我們華山的落雁峰金牛洞里一起著手設計的,為的就是對付峨眉派的兩儀微塵陣,只可惜此陣未成混元師兄便遭了劫數,如今我已經花費三十年苦功將它補全,更將烈火雷音劍煉成,憑此兩樣,足以掃蕩峨眉了!”
岳清嘆氣道:“你這烈火雷音劍如果當年二次斗劍時候拿出來,確實頗能建功,如今三仙二老無形劍紛紛大成,更煉成了金光烈火劍,你那口與他們對上能穩占上風么?況且都天烈火陣能不能煉化兩儀微塵陣還不能確定,你們就要孤注一擲,全力一搏么?萬一失敗了,慈云寺和華山派恐怕都要被掃蕩殆盡?!?
烈火祖師被他說得臉紅,怒道:“你如今也是一方教主,如何這般沒有志氣?正因為我們沒有完全的把握才來找你幫忙,你愿意出山也好,袖手旁觀也罷,何必擺出這樣一幅嘴臉!”
法元趕緊在中間充當老好人勸架,岳清道:“慈云寺和華山派若是一敗涂地,我們青螺峪也是勢孤。只是你們實在不該來找我幫忙,若是沒有我們插手,你們慈云寺本是五臺派后身,加上華山派與峨眉派只算是道門內部之爭,雖然三次斗劍之期未到,但也可看成是一次小比,雙方無論怎樣廝殺,到底還有幾分退路和余地。我若一旦出手,則成了道魔之爭,到時候峨眉派肯定要請佛門出手,那隱在凝碧崖后面的白眉和尚首先就要跳出來,還有優曇老尼,齊漱溟的閨女齊霞兒和餐霞老尼都是她的徒弟,峨眉有事他絕不會不管。嘿嘿,烈火,當年你和毒龍還有尚和陽三個都曾經敗在優曇老尼之手,如今你們可有能力打敗那老尼姑了么?”
烈火祖師氣勢一沮,沒有接過話去,因他知道,雖然自己這些年功行大進,又煉成了烈火雷音劍,但比起優曇大師來,卻著實沒有勝算。
見烈火祖師不說話,法元道:“照魏宮主的說法,咱們便一點勝算都沒有了么?”
“自然還是有的。”岳清想了想,“你們可以提出來跟峨眉斗劍,講明只是華山跟五臺兩派與峨眉之間的恩怨,打起為昔日混元祖師報仇的旗號,跟峨眉派擺下擂臺,一對一地決斗,這回要吸取昔年黃山斗劍的教訓,事先周圍地區皆以法術封禁,生死勿論,以防止再被對方不要臉地群毆,如此佛門的人才沒有理由出手,否則即便你們破了兩儀微塵陣,白眉和尚,優曇老尼也絕不會袖手旁觀,這兩人聯手,你們有把握打得過么?白眉和尚還有個徒弟叫朱由穆,也是地仙修為,跟神駝乙休和姜雪君都是至交好友,到時候再扯出乙休、韓仙子,以及妙真觀一脈,一個不好再把嚴媖姆惹出來……”他輕輕搖頭,“你們這不是自取滅亡又是什么?”
大殿里一時靜悄悄的,外面的雨還沒有停,滴滴答答,吵得人身心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