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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不鬧,不死纏爛打的請求最令人心碎,那孩子只對我提這么一次,接下來的幾天只是沉默地翻著那本記錄著她母親的相簿。
那時恰逢沐暮作為主角的新片宣傳,借我們學校的場地,宣傳當天剛好是莫聲跟云雁到外縣市拍攝的最后一天,宣傳見面會辦在下午四點,而莫聲他們回來估計是晚上——最早也要傍晚五點,只要在見面會之前先到休息室找到沐暮,利用開始前的幾分鐘碰碰面再趕緊回來,前后估計花不到一小時……是能行的,甚至還算綽綽有馀。
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理智上分明知道這些只能是空想,可感性上我就是想圓她一場夢,也或許是一直以來我偷偷見她的狀況實在太順利了,導致我看輕了這件事背后的風險與嚴重性,我答應了她,特地秘密拜託了下午的家教請假,研究好休息室可能的位置,預先叫了一部當天下午三點二十的車。
幫她戴了帽子與口罩,我跟她遮遮掩掩地迅速上了車,在學校的側門下車,這里的權限設定跟大門不同,只要有學生證全天都能進門,算是校方忽視的小漏洞。
見面會辦在禮堂,我帶著她從舊校舍繞到禮堂后方的教學備用樓,這棟樓是校友贊助,雖是「教學備用」,但基本上是設計給在禮堂辦活動的準備室,一共四層,視人數開放,通常都只開放到一樓,抵達的時間差不多三點四十,我帶著她在附近的角落躲了一會,身著西裝的保鑣在大門外來回走動,沐暮應該已經到了。
怎么接近倒成了個大問題,眼看時間就要到了,我思索著該不該直接繞道進入舞臺之前的走廊蹲點,說不到話也能讓她一睹真人,沐暮卻先一步走了出來,由于校方管制,記者與外人只能在禮堂不能到這來,除了像我這種早已把校園摸熟的學生,一般人很難不被發現地來到這里。雖然是有保鑣,整個氣氛卻顯得松散,沒有什么害怕有人突入的緊張感。
沐暮習慣在每個行程開始前發文,時間還沒到就晃出來估計是要拍照取景當發文的素材,我看著她拿著手機四處漫步,旁邊只跟了個女工作人員,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而我剛這么想,一直都安分待在身邊的孩子就突然在沐暮接近這邊的時候跑了出去,她扒下了口罩,一把捏住了對方的裙襬——
這樣的方式理當是引起了騷動,我也嚇得站起身就要跟過去,然而沐暮不愧是在演藝圈闖蕩多年的女星,雖然多少被嚇到,但很快就恢復了鎮靜,向一旁的保鑣擺了擺手表明沒事,就低頭與仰著頭望著自己的女孩對視。
我在跟出去的前一刻壓下了衝動,選擇暫時靜觀事態發展,當與自己神似的女孩映入眼中,沐暮的眼底閃過了動搖,然而隨之而來的反應并不正面,就算裝作不知情也該蹲下來跟女孩打個招呼的她,優雅卻也強硬地將裙襬自女孩的手中抽了開來。
「哪來的孩子呢?!顾p笑了聲,聽來暗藏了幾分冰冷與不屑,旋即又揚起一張可人的笑臉,姊妹似地挽起了身旁工作人員的手,「等等就要開始了吧?還是先回休息室再休息一下吧?」
說完她拉著對方往回走,她倆的感情應該不錯,我聽見工作人員的笑著對她說:「那孩子好像你,要是你有孩子說不定就是那個樣子呢?!?
「我怎么可能有孩子嘛!」
伴著撒嬌似的話語,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側。
那孩子自始至終就這么站著,她仍是不哭不鬧,小小的背影卻看起來愈發單薄。即使是孩子也必須趕走,保鑣向著她走了過去,我跑了過去,在對方碰到她之前將她拉到了身后,「抱歉,這是我妹妹?!?
我笑著向他們賠不是,聲稱是不曉得有見面會所以一如既往帶著她到校園散步,也答應他們會盡快離開。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在這過程中,那孩子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那扇將她和母親隔開的門,和保鑣談完我轉過身,那張總是笑著的臉蛋面無表情,那雙單純的眼睛第一次讓人讀不透地沉著。
「小不點?!?
我輕喚了聲,她抬起頭,恍然回神。牽起我的手,她嘻嘻笑了聲,「謝謝你,我們回去吧!」
不該如此的,這樣堅強的她令人禁不住鼻酸,誰也不曉得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接受這件事,說出這樣的話,也或許她還沒懂事到認為這是件很令人悲傷的事情,可是我什么都沒能說出口,只能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好?!?
沿著原路搭車回去,回到社區才四點出頭,一路上我們沒有說話,她靜靜地看著窗外難得可見的景色,去的路上她告訴我,只有搬家的時候才能看到這樣不斷向后遠去的街景,而她只搬過這么一次家。
我緊了緊牽起后就沒有放過的手,再多的言語都是徒勞。
下了車我帶著她快速穿過中庭,得趕緊讓她從茶室的落地窗回到屋里,不料,理應還空著的位置停著不該在此刻出現的銀色轎車,見到的瞬間,我的頭皮由里而外地麻了起來——
下一刻,氣急敗壞的莫聲奪門而出,我們和他在門開了的那一刻對上了眼,有一剎那時間彷彿靜止了,直到他盛怒地大步走來,粗魯地抓住那孩子的手腕往房里帶,我們相牽的手被迫松開,我知道不論是時間,還是一切都不可能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