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兮百花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放下手中的風箏線。
嗯。我知道了。
隨即我換了件衣服,坐上侍衛早已備好的馬車。
其實,師父長的很好看。很俊秀。他說話一向簡潔明了。褐色的頭發就像枯松那種古老而又神秘的顏色,總是很自然的垂至腰間,然后再用白色的錦帶挽成一個結。身上也不像那些占星師或者巫師,帶著許多穿著獸骨的鎖鏈或者鑲滿水晶的的銅鏡。師父的身上永遠只有兩件東西。一件是掛在腰間的短杖。上面沒有任何裝飾,就像隨意折下的一段樹枝般隨意。另一件是握在手中的折扇。扇面空白。沒有行云流水的文字,沒有氣勢磅礴的畫幅。就是一把折扇。一把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折扇。如同師父的為人,簡單而隨意。
師父。我站在聆心廳門外,看到師父仍是一身白袍的坐在廳內。閉目養神。
聽到了我的聲音。他睜開了眼示意我進去。
澈,這九年你在師父身邊,都學到了些什么。
詩畫禮儀,音律布棋,天文地理。
還有呢。
。。。。。。。。
我沉默了。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拼命的想師父還曾教過我什么。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除此之外師父還曾將什么傳授于我。
你是不是覺得師父從沒教你如何御劍乘風。如何解咒卻敵。我看的出來,你很向往這些。
我心里猛然一動。低下頭咬著嘴唇。
盡管我很畏懼師父,不愿違背師父與父親的意愿。但我還是說。是。
他則重重的嘆了口氣。眉頭緊縮。目光如同那沉靜的夜色。
然后他撫摸著我的頭發。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
師父解下身上的白袍裹在我的身上。他說。閉上眼睛。師父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沒有多問。閉上眼感覺師父攬著我躍向了空中。雙腳第一次離開了大地。很奇妙。就像我最喜歡的風箏在風中搖曳。就像燕子般迅捷的掠過平原。就像殘花在最后一次的綻放后隨風飛舞。就像涌泉從崎嶇的山石里傾瀉而出。我可以聽到師父的心跳,熟悉而又充滿力量。也感到師父的發梢滑過我的臉頰。清新而又讓我平靜。。。。。。。
到了。我的腳重新踩在了地面。
我睜開眼睛,一陣強烈的風沙襲來。我用袖子擋著自己的臉,卻還是被吹得后退了好幾步。
這是哪里。
四面一片戈壁。荒無人煙。只有一陣陣狂暴的風在沙土上旋轉。天也是灰色的。太陽被擋在濃密的烏云后,沒有半點光芒。
我有些害怕。但是我攥緊了拳頭。拼命咬緊了嘴唇。我不能讓師父看到我的軟弱。這一刻我告訴自己。我是寒風家族的驕傲,我也將是師父最得以最引以為榮的驕傲。
澈,你看。這就是邊疆的戰場。這在里沒有感情,沒有尊卑,沒有你足以盛氣凌人的寒風二字。這里只有撕殺后的血腥,只有生與死的抉擇。
是。師父。
你將腳下的沙土撥開。
是。
我用手拂了拂地面。沙土之下。露出一具殘缺的骷髏。
這是一個不知名的士兵。師父盯著遠處黑色的烏云說。他的故鄉也有愛他等待他歸去的親人。他們也許此刻都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早已喪身戰場。沒有悲抑莊嚴的亡魂歌,沒有神圣悠散的超度曲。甚至沒有一個聽他用生命的最后一點力量訴說自己遺言的人。澈,這就是戰場。殘忍。人性賴以生存的空氣在這里將不能存活。你如果選擇隨師父走下去,你還是繼續做你的小爵爺,在寒風城繼續那不知讓天下多少人都羨慕的生活。溫暖而衣食無憂。這樣的一輩子。多好。
我站起身。我從師父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勸慰。而是一種不知名的渴望。
這時,遠處幾個斜斜的身影迅速掠了過來。
轉瞬之間。我和師父已被圍在圈內。
你們是什么人。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紫色鎧甲的人。他舉起長矛指著師父問道。
師父卻不回答。他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疲倦的神色。澈,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
然后師父拉起我的收手。轉身欲走卻被那人擋在面前。
你們是不是溯月國的探子。那人眼中兇光閃爍。
師父拍拍他的肩膀說。我們是溯月國人,但是我們不是探子。還有,我們現在要離開。請不要擋路。
那人臉上的肌肉突然極度的扭曲。他慘叫著扔掉了長矛。在地上極其痛苦的翻滾著。
其他人則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師父回過身來。他看著我淡淡的說。如果你還是執著要走這條路。你以后付出的代價會比這更大。
不。你付出的才是最大的代價。
什么人。
師父沒有動。他突然露出一絲笑容。
一個人飄了過來。沒錯。甚至沒有半點御風身形的飄了過來。
天涯。你付出的可能是生命。他一裘黑衣。手中握著一把長劍。
師父向前挪了幾步,將我擋在身后。
魚淵。
那人從空中落下。竟沒惹起半點灰塵。找了你九年。沒想到你躲在了溯月。
師父說。在哪里都是一樣。只是我并沒有躲。
你是怕我打敗你。
我是怕你放不下那些虛榮。
魚淵冷笑。虛榮?這個世界只有強者,沒有虛榮。你可以安心在市井中過著平靜的生活,但是我不能。我才是天下最強最偉大的巫師,我才是讓所有人不寒而栗的霸氣。而你,只是擋在我面前的一塊石頭。一塊頑固不化的石頭。所以,我要除掉你。
不,魚淵。我不是石頭。師父搖搖頭。我是空氣。
空氣。你讓我忽略你的存在,還是覺得我需要你的憐憫。
隨便你。我不在意。
師父輕描淡寫的結束了對話。我看到魚淵的身上已經有了重重的殺氣。他身上的骨骼在咯咯作響。
天涯。來個了斷吧。
魚淵的話音還未消失,長劍已經直逼師父胸前。
長弓界。破。師父沒有閃躲。他將短杖護在心口,為我和他布下了結界。
而魚淵一劍未中。顯然早有準備。他隨即翻身撤回,在空中劃過一道劍氣。伴著尖銳的呼嘯聲劃開了結界。
奴沙術、絕塵術。師父右手不斷變幻著手型。地上那些厚厚的沙土也隨之幻化成一面盾牌,源源不斷的沙土化去了那劍氣。
魚淵臉色一暗。他說。絕塵術的土盾,奴沙術的不斷填補。天涯,你盡然能同時使用兩種法術。這一點我比不上你。
師父一笑。只用劍氣便能劈開我的結界。這一點我也比不上你。
魚淵冷哼一聲。那么,我就再給你看點差距。
長劍再次刺來。這次劍身上帶著熊熊的火焰。熾熱而迅捷。
這一切又是何苦。
師父搖搖頭閉上了眼睛。任那火焰燒開了自己的白袍。劍尖已隨之刺進了師父的衣服。毒蛇般無情。
可劍無情卻人有情。魚淵在劍即將沒入師父肌膚的那一刻,長嘯一聲收回了劍,在空中舞出一個華麗的劍花。他鐵青著臉。咆哮道。天涯!你這個懦夫!你這個只會忍氣吞聲的懦夫!
師父看著他。那種眼神我永遠也悟不透。是承認。是否決。是怒火。是大氣。還是悲傷?我聽到師父說。魚淵。你應該放棄那些東西。你這樣不值得。
。。。。。。。沉默。。。。。魚淵緩緩收起了劍。。。。。。
天涯。魚淵。
無法償還。
我拉了拉師父的衣袖。師父,我們走吧。
或許此時此刻不該由我來打破這個沉默。魚淵抬起頭,極其仔細的盯著我看了許久。
你叫什么名字。
寒風澈。
他說。你就是那個天狼星的選召者?
我還沒說話。師父已經說。不。他只是個孩子。
孩子?魚淵冷笑。天狼星的選召者,前世劍決天下的狼族大將軍。天涯,還當我不知道么?
我只是不想讓你迷失了他的心性。
天狼星的嗜血與永無止境的撕殺是他這一生也無法改變的事實。天涯,我如何迷失他的心性。九百年前,溯月族吞并了狼族的最后一個小城。狼族大將軍誓死守衛,最終被溯月大將祝融暗算而死。九百年了。小城成了現在的寒風城。那個將軍成了現在的寒風澈。上天安排的如此巧妙。你沒想到吧。天涯。
我早已料到。師父淡淡的說。所以我不會讓他再誤入歧途。
我的大腦此時一片空白。極度空白。
魚淵說。把他給我。我可以讓他成為超越你我甚至獨步天下的神話。你只會磨滅他的天賦。把他交給我,做我的學生。
師父說。不可能。
天涯,他是狼族的轉世。他在溯月國做著與世無爭的小爵爺。這是屈辱,是他一輩子也明白不了的屈辱。狼族需要復興,需要由他奪回自己揮灑熱血的土地。而你,將使他一生都在那些琴棋書畫中淪落,迷失了自己狼族的天性。
他的未來,你為什么這么關心。
。。。。。。魚淵沉默了。
他揮舞著自己手中的劍,在風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劍氣。
師父笑了。原來你是狼族人。
魚淵點點頭。是。只有狼族才可以駕馭最犀利最無堅不摧的劍,只有狼族才會像我這樣對戰場充滿了渴望。
放棄吧。魚淵。師父撫著我的頭發,澈已經是我最引以為榮的學生。我不可能把他交給你。你也應該知道,你在我身邊不可能奪走他。
魚淵一聲輕嘆。他將劍****沙土,向我走了過來。
寒風澈。我和天涯。你自己選。
他半跪在地上,以一種極其誠懇的目光看著我,說。跟我走,我可以讓你成為蓋世英雄。如果你選擇的是我,那么今天即便是死,我也會把你帶走。
我有些不知所措。驚慌的去看師父。
師父也在看著我。目光依舊如同夜色般沉靜。
我突然感到莫名的勇氣與溫暖涌上心間。于是我轉身。師父,我們回家吧。
魚淵猛然站起身,說。你也認為我比不過天涯么。語氣里竟也有了幾絲悲涼。
不。我沒有說過你比不過師父。我凝視著他凌亂的眼神。我只是不想讓你死。
澈!師父大吼一聲。你在胡說什么!
我低下頭,挪步到師父身后。
而魚淵的表情怪異到了極點。突然,他仰天大笑。他邊笑邊顫抖著說,原。。。。。。原來,我魚淵在。。。。。。在他人眼。。。。。。眼中竟是。。。。。。是這種貨色。狼族的天。。。。。。天性何在,原來是魚淵自。。。。。。自己看。。。。。。看走了眼。。。。。。哈哈哈哈。。。。。。
師父臉色陰沉。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說出那么傷人的話。我只能站在師父身后,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看他們。
師父似乎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
狂風依舊那么肆意。太陽漸漸散出幾縷光芒。
魚淵。我們走了。
師父抬起右手在腳下喚出清風。澈,抱緊我。
我最后再看了魚淵一眼。他的臉色蒼白。那表情如同師父之前的那種眼神一樣讓人難以琢磨。
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已回到了寒風城。
。。。。。。
自從那天回來后。師父便幾天都不出房間。任何人也不見。
而我也難得不用去讀什么詩書經卷,在城中與一些同齡孩子玩的廝熟。
聽說,你是寒風府的小爵爺。一個年紀稍大我一兩歲的孩子問道。他叫野草。他自己說父母在為他取名時希望他可以像野草那樣生生不息的活著。名字雖然難聽了一些,卻很值得咀嚼。
我點點頭。是。
我剛回答完。那幫孩子們頓時就沸騰了。
哇,我聽叔叔說寒風府好大的。
對,寒風府里的人都特別有錢。府里隨便一個小玩意兒就能賣許多錢。
沒錯沒錯。我媽媽也這么說。
他是寒風府的小爵爺,身上一定有好多錢的。用這些錢我們可以去買糖葫蘆吃。
對,我們要吃糖葫蘆。
話音剛畢,他們便一擁而上。
我則愣在了那里。
等等。野草擋在了我面前。他穿著草鞋。衣衫破爛。伸開雙手擋住了那群孩子的去路。
他說。你們人多欺負人少。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為。
那一刻。我在野草印著夕陽的背影邊緣看到了未來。
而孩子群中有人喊到。他有錢,我們要吃糖葫蘆。
野草挽起了袖子。你們想要他的錢。可以。打過我再說。
這時,一隊侍衛迅速奔了過來。小爵爺。屬下護駕來遲,還望贖罪。
那群孩子被侍衛們嚇了一跳。隨即一哄而散。侍衛長襲水疾步走到我面前。小爵爺。你沒事吧。
沒事。我對他一笑,然后轉身對野草說。謝謝你。
野草擺擺手。沒關系。這不足為謝。
我說。給他黃金一百兩,從此視為寒風府上賓。
是。
這時,襲水卻突然很仔細的走上前看著野草。他眼睛里由于興奮而閃著光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野草。
野草?名字不錯。襲水彎下腰去對野草說。那么,你想不想隨我一起在寒風府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我看到襲水的臉上有著過度的喜悅。他的笑在寒風府總是很迷人的。
想。可是,我要照顧我的父母,我要照顧他們一輩子。
很好。襲水贊許的摸著他的頭。萬事以孝為先。只要你愿意,你和你的父母都可以住進寒風府。
這。。。。。。
想知道原因么?
是。
孩子。你的根骨和我一樣與常人略有不同。我人已中年,需要一名弟子來繼承自己平生所學。而你,無論是年齡還是身體,都很符合我要的人選。所以,只要你愿意。便可以繼承我的武學,等我老去的時候。你就是寒風府的帶刀侍衛長。
我。。。。。。
怎么。不愿意么。
不是。我只是。。。。。。
當然。襲水收起笑容。身為帶刀侍衛,我們的職責就是守護寒風府的安危。兩百年來,寒風府從未發生過任何值得讓我們反省的事情。我們不是武官,不是沙場上殺得昏天黑地的士卒。守護好寒風府就是我們最大的榮耀。我們絕不會讓任何心懷不軌的人踏進寒風府一步,也絕不會對府內任何心懷不軌的人心慈手軟。這就是帶刀侍衛。
野草。現在,你還愿意么。
野草看了我一眼。又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說。我愿意。
自此,野草便每天追隨在襲水左右,朝夕不離。偶爾與我碰到,也會有板有眼的為我表演幾個襲水授于他的招式。而師父依舊像從前那樣,只是日復一日的督促我閱覽群書。對那日之事只字不提。
一晃。七年。
我十六歲。野草十七歲。
夕陽總是那么的美好。我和野草總會在這個時間爬上寒風城最高的哨臺。讓那些余熱的光芒散落在我們的肩頭。
野草會像一名兄長那樣親昵的摟著我,用他清澈的聲音講述他從前如何在田地抓螞蚱而累的氣喘吁吁,講述他如何在小溪里為了一只小魚而潛入水底。在他的聲音里我感覺到他很懷念他那些在來寒風府之前的日子。所以我會問。當初你為什么要答應襲水做一名帶刀衛。外面有那么多的快樂,有那么多新奇好玩的東西。
而野草對著夕陽瞇上眼睛。因為我沒有足夠的力量照顧我的父母。我需要錢。
貧窮?僅僅是貧窮就可以讓你放棄了自由與快樂?在寒風府沒有農田也沒有小溪。即使是貧窮的原因,那么當初我給你的一百兩黃金也足夠你生活一輩子。可是你還是選擇了隨襲水做一名帶刀衛。
我。。。。。。野草的喉嚨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然后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爵爺,那是一種感覺。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時,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有一個聲音在腦海里對我說。守護好這個人。你活著他就不能死,而即便你死了也不可以讓他的生命受到一絲威脅。保護他就是你這一生的榮耀。也是你這一生的職責。
野草微笑著對著即將落去的夕陽拔出自己的劍。
小爵爺。上天注定野草這一生都將為你效忠。刀山火海。唯命是從。
我拿過他的劍,將它插回了劍鞘。好兄弟,我們共進退。
嗯。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只留下那滿天的霞光熠熠生輝。
遠處森林的幾只鹿在清澗跳躍,天空仍有幾只白鳥在自由的盤旋。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溫和的微風。柔順的空氣。綿延的山峰。低鳴的昆蟲。
我終于體會到了師父所說的那種生活。平靜而寧馨。這樣的一輩子沒有紛爭。也沒有憂愁。是如此微妙而又美好。我不得不想試著去放棄自己原來的固執。
澈。
我回頭。師父已不知何時站在身后。
野草是上天為你安排的守護神,是你將來最值得信賴的人。
是。
師父又走來對野草說。你的命運于澈這一生都連在一起,希望你可以堅持這個使命一輩子。
天涯師父,我明白。
師父含笑著略點了一下頭。從長袖中拿出一樣東西。野草,你今年十七歲,有的事情我也不像再繼續瞞你。這是我做的一個幻境石,里面是我之前通過占星術卜到的一些東西。你帶回去后子時打開,切記絕不可以讓第二個人看到。
是。
野草雙手接過。
而我不禁有些氣憤。師父,你既然已經卜到了,為什么不當面說出來。是怕我知道么?
澈。師父盯著我的眼眸。不是怕你知道。而是師父不想讓你。。。。。。
讓我什么?
沒什么。師父一揮長袖。總之師父是為了你好。
說完,師父便扣起無名指瞬移離去。
哨臺上只留下我與野草在一種極其怪異的氣氛中相視。
終于。野草說。我送你回去吧。
。。。。。。我。。。。。。那個幻境石可以。。。。。。讓我也看一下么?
這個。。。。。。我已經答應過天涯師父不會讓別人看的。所以。。。。。。
我知道了。沒關系。
我強打起笑容,摟著野草的肩膀跳下了哨臺。隨后野草送我回到了內室,便退了出去。
*本文版權所有,未經“花季文化”授權,謝絕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