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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
一切也就結(jié)束了。
當皇帝其實沒什么意思,活著其實也沒什么意思。
他不過是想為那個女人討一個公道而已,老天不公,他就自己來爭一個公平。
衛(wèi)臨看了良久,才低下頭,忽然來了說話的興致,對阿梨道,“說起來,其實我向蘇隱甫求娶過你。不過,你大約更喜歡李玄,沒幾日,蘇隱甫便回絕了我?!?
這事阿梨完全不知道,此時聽了這話,也絲毫不覺得衛(wèi)臨對自己有什么喜歡的情緒,她甚至厭惡地皺了眉。
衛(wèi)臨渾不在意她的反應(yīng),繼續(xù)道,“現(xiàn)在想想,我當時大約是瘋了。我畢竟是殷擎那個瘋子的兒子,和他一樣不是什么正常人。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就是為了把這繁花似錦的京城,攪個天翻地覆,讓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們,日夜難眠。我隱忍這么多年,謀劃這么多年,朝中多少官員的把柄,都在我手里捏著,上至次甫,下至小吏,多少人為我所用。我居然想要放棄,我那時候大概是瘋了。”
衛(wèi)臨說著,笑起來,道,“好在,蘇隱甫沒同意。他若真同意了,我反倒不好動手了?!?
第123章
衛(wèi)臨說了半個時辰之內(nèi), 但他自己仿佛并不在意李玄會不守約,一臉淡然,甚至在這段等待的時間里, 用雪捏了個手掌大小的小雪人。
那閑適模樣, 仿佛起事失敗的人,不是他, 而是什么旁的人一樣。
阿梨簡直無法理解衛(wèi)臨,越發(fā)覺得面前人是個瘋子。
衛(wèi)臨倒毫不在意阿梨的想法, 捏好雪人后, 四下望了幾眼, 像是在找什么一樣, 找了一圈,仿佛是無果, 便把視線落在了阿梨的身上。
阿梨被他看得發(fā)憷,不知他又起了什么奇怪的念頭。
衛(wèi)臨卻是忽的伸手過來,從她頭上取走了一枚流蘇短簪, 那簪子是一對的,扣在兩側(cè), 用來固定頭發(fā)的, 忽的被抽走后, 阿梨一側(cè)的頭發(fā)便散了下來, 落在肩上, 有幾分狼狽。
她忍無可忍, “你做什么?!”
衛(wèi)臨倒是一愣, 眨眨眼,竟有幾分無辜的感覺,道, “抱歉,借你的簪子一用?!?
說罷,便沖阿梨微微一笑,伸手將那簪子拆了,從那流蘇中挑出兩個紅色的珠子,比對了一下,按在那雪人的面上,小小一粒珠子,充作了雪人的眼睛。
衛(wèi)臨端詳了幾眼,語氣中有幾分遺憾,道,“若是有黑色的就好了,紅色到底不大合適。罷了,就這樣吧?!?
端詳過后,衛(wèi)臨拿起那雪人,遞到阿梨面前,道,“給你腹中的孩兒?!?
阿梨當然不會理他,但也不愿意在這種時候激怒衛(wèi)臨,現(xiàn)在的衛(wèi)臨,看起來就像個瘋子一樣。所作所為都不能用常理才揣測。阿梨沒開口,只微微轉(zhuǎn)過臉,也沒伸手接。
衛(wèi)臨等了會兒,見阿梨是真的不要,也不大在意,輕輕放在城墻之上。再抬臉時,方才面上的溫和,已經(jīng)一掃而盡了,冷眸凝視著登上城樓的臺階處。
阿梨耳力不及他,但看他這反應(yīng),也順著朝樓梯處看過去,下意識將玄色的披風(fēng)裹得更緊了些。
她看到兩個人從樓梯處登上,其中一個是李玄,另一個卻很眼生,明黃的身影,頂著風(fēng)雪,一步一步朝上走。
阿梨怔愣,聽到衛(wèi)臨的聲音,語調(diào)是冷的,他道,“來了?!?
李玄真的把陛下帶過來了?他怎么做到的?
陛下千金之軀,怎么可能真的為了救她過來?
阿梨還未想明白這其中的緣由,皇帝已經(jīng)走上了城樓,他沒穿避寒的披風(fēng),只一身明黃的常服,依舊是那副龍威深重的模樣,皺著眉,上來后,第一反應(yīng)是朝阿梨看過去,見她安然無恙,只是臉色白了些,才微微松了口氣。
他甚至緩了語氣,朝阿梨道,“別怕,不會有事的。”
說罷,看向衛(wèi)臨,眼里含著威壓,開口道,“衛(wèi)臨,朕可以饒你不死,只要你放人。朕立即下旨。朕是天子,一諾千金,絕不食言!”
衛(wèi)臨卻沒回話,只是打量著皇帝。他官職不顯,只是吏部之中毫不起眼的一名小官,自然沒資格面圣。加上趙延也鮮少出宮,衛(wèi)臨也只遠遠見過他幾面。對皇帝,他也沒有半點敬畏之心,連回話的意思都沒有,徑直看向李玄。
“世子,一命換兩命的意思,可不是讓這狗皇帝來我面前耍威風(fēng)?!?
“衛(wèi)臨!”皇帝又開了口,“朕勸你不要執(zhí)迷不悟,你的同伙皆已伏法。朕念在你是為了生母報仇,才誤入迷途,饒你一命。只要你放人,朕可以為你母親賜下誥命封號,殮骨風(fēng)光大葬——”
“什么狗屁誥命,狗屁封號?”衛(wèi)臨忍無可忍,冷冷打斷皇帝的話,“你覺得我稀罕嗎?你們趙家的封號,你自己死的時候用吧!她嫌臟!”
皇帝勃然大怒,“放肆,你這般激怒朕,不怕朕掘了她的墳嗎?!朕是真龍?zhí)熳?,朕下旨掘了她的墳,挫骨揚灰,你母親就算到了地府,也不得投胎轉(zhuǎn)世,在地下重操舊業(yè)!”
這句重操舊業(yè),徹底激怒了衛(wèi)臨,他下意識將握著匕首的那只手,從阿梨脖頸前移開,狠狠指向趙延,咬牙切齒道,“狗皇帝,你敢——”
話未說完,一支箭朝他胸印心去,飛矢如流星一般,穿破風(fēng)雪,頃刻之間,射向衛(wèi)臨的胸口。
就在同一時間,一直未開口的李玄,也驀地撲身上前,一把握住刀刃,空手奪刃,另一只手去拉阿梨。
衛(wèi)臨勉強避開那一箭,手上的匕首卻來不及收回,一把被李玄奪走,他索性丟了匕首,用胳膊狠狠撞開李玄,另一只手牢牢鉗住阿梨的胳膊,雙腿發(fā)力,一躍而上,攜著阿梨,站在那城墻之上。
“衛(wèi)臨!”李玄猛地大喊他的名字,從地上撿起那把匕首,猛地沖到皇帝身邊,帶血的刀刃抵在皇帝喉間,“你說的,一命換兩命??蛇€作數(shù)?!”
躲在暗處的侍衛(wèi)被這變故嚇得大驚失色,全都沖了出來,“陛下!放開陛下!”
衛(wèi)臨看著面前這一幕,卻是一笑,點頭道,“當然作數(shù)。我同六娘子還有些交情,說起來,我是極不想傷害她的。”說著,衛(wèi)臨卻又歪了歪頭,道,“不過,方才世子和這狗皇帝合謀,我險些吃了虧。如今,我卻是不敢輕信世子了?!?
李玄面上布滿寒意,微微閉目,只道了句,“陛下,你有很多女兒,我這一輩子卻只有這么一個妻子,我不敢賭。得罪了——”
話盡,舉起匕首,一把從皇帝后胸扎進去,一扎就是個血窟窿,血一下子飛濺在他的面上,眼角一抹血跡。
李玄拔出匕首,立馬要刺第二下,卻被衛(wèi)臨給叫住了,“可以了,真讓你捅死了,可就不好玩了。”他眼里全是寒意,陰冷道,“我要親自動手,把人交過來?!?
李玄二話不說,拽起皇帝,拉著他朝那邊走過去,離得只有三步之遙時,才開口道,“你先放人!”
衛(wèi)臨自然不肯,但親手殺了趙延,對他而言,又是個極大的誘惑,尤其是趙延剛才那樣侮辱他的母親。他權(quán)衡片刻,開口道,“你把匕首丟了,一起換?!?
李玄立刻丟開匕首,一手掐著皇帝的脖子,用的力氣之大,從皇帝那發(fā)青的臉上就能看出一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