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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接過去,道,“多謝陛下賞賜。”
德忠含笑著道,“世子乃是棟梁之才,陛下一貫是看重您的,昨日一時氣急,罰了您后,他嘴上雖沒說,可奴才們看得出,陛下心里也覺得罰重了,故而今日一早便賜了藥。”
李玄自然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卻也沒戳穿,只裝作不知,頷首應下。
德忠倒是沒急著走,又坐了會兒,與李玄寒暄了幾句,甚至十分和善問起了阿梨,問道,“奴才聽聞貴府有喜事,世子妃身子可還穩妥?”
阿梨沒料到德忠忽然問起自己,回過神后,道,“謝公公關心,我身子十分康健。”
德忠聽罷,含笑頷首,“那便好。這懷孕的婦人,最是辛苦,天底下最難的,便是為人母了。眼下天又熱,悶得厲害,實在難熬得很。世子妃平素心里有什么煩心事,也不要放在心上,您家里那事兒啊,奴才給您透個底兒,您實在不用煩心,只等著便是。也就過不了幾日的功夫。”
德忠沒把話說全乎,但阿梨又不蠢,看得出這德忠怕是陛下跟前得用的太監,身份與一般的太監不一樣,此時他這番話,只怕有七八分是真的。爹爹的案子應當是真的要有結果了!
她心里不由得激動,面上也露出幾分感激,道,“那先謝過您的吉言了。”
德忠忙道,“不敢當,奴才不敢當。蘇大人往日對奴才也多有照拂,都是應當的。”
嘴上這般說,心里卻在想,這可是公主,且陛下還這般看重,前腳罰了駙馬,后腳就眼巴巴派他來送藥,安公主的心,這待遇,宮中那幾位公主可誰都沒有。他哪里敢犯上!
正這時,得到消息的武安侯匆匆趕過來,一進門,氣喘吁吁的,再一看屋里這氛圍,與他想象中的全然不一樣,倒是實打實一怔。
德忠倒是起身,含笑道,“奴才見過侯爺。”
武安侯自然曉得這位德忠公公,那可是從陛下幼時起便在東宮伺候著的,很得陛下信重,如今雖因為年長的緣故,卸了總管的職,可在宮里,就是連宮妃,都得敬著這位爺爺的。原本以為陛下是來降罪于兒子的武安侯忙道,“德公公,可是便有什么吩咐?”
德忠仍舊笑瞇瞇的,擺手道,“侯爺莫急,陛下命奴才來給世子賜藥。另外陛下還說,讓世子在家中休養些時日,養好傷再辦差。”
原話當然不是這么說的。但那番“讓李玄在侯府好好待著,放著懷孕的妻子不管,三天兩頭在外頭跑什么”的話,自然不能說出來。
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沒嚇破膽的武安侯,聽了這話,只余滿心的疑惑,來送藥?就這?
德忠笑瞇瞇,慈眉善目的臉上仿佛寫著,沒錯,就這。
武安侯喏喏幾聲,委實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只好坐下來,硬著頭皮與德忠寒暄。
德忠一見武安侯坐下,倒打消了繼續聊的心思,他這回來可不是來陪武安侯聊天的,便道,“差事辦完了,奴才還要回去給陛下回話。便不打擾侯爺與世子了。”
說罷,朝幾人告辭,便帶著小太監出去了。
他一走,武安侯也沒什么理由繼續留著了,他和兒子兒媳一貫不親,想說點什么都開不了口,索性便起身,道,“既然沒事,那我也走了。”
李玄從容起來,淡聲道,“侯爺慢走。”
武安侯匆匆點了頭,便出去了。
人都走完了,阿梨才感覺,忽然有種撥開云霧見天日,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感覺,這些日子壓在心頭的那些事,一下子便消了七七八八了。
李玄瞧她這神情,哪里猜不出,心里道,陛下這回倒是真的用了心,陛下做事一貫肆意妄為,何時這般小心翼翼過。
但對李玄而言,多一個人疼阿梨,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他只怕自己給的太少,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對阿梨好,無一人對她有壞心思。
他牽了阿梨的手,溫聲道,“現在放心了?過幾日,等陛下下了旨,我們便去接岳父出獄。這些日子你要多吃些,下巴都尖了,岳父看見你這幅模樣,不知多擔心。”
阿梨自然高高興興點頭,嗯了聲,連眼睛都歡喜得亮晶晶的,道,“我一定好好用膳。”
李玄見她和小女孩似的,忍不住心里一軟,將人摟進懷里,擁著她的肩,溫柔道,“等岳父回家了,我陪你回娘家住幾晚。娘那邊我來與她說。”
出嫁的婦人一般不好回家住,可李玄去與侯夫人說,自然便沒什么了,侯夫人如今事事都聽兒子的,全然一副兒子說什么我便聽什么的模樣。
阿梨聞言一喜,抬起臉,摟著李玄的脖子,高高興興在他唇上碰了下,李玄還沒如何,她自己卻是紅了臉,卻依舊小聲又堅定地道,“謝謝你。”
李玄失笑,忍不住搖頭道,“謝什么……我們是夫妻,都是應當的,你與我說什么謝謝。”
阿梨卻在心里想,怎么會是應該的。
旁人若是遇上了這樣的事,只怕早就對對犯了事的岳家避之不及,再狠心些的,一封和離書便遞出去了,哪里還會這般費盡心力。
似李玄待她這般的,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情深義重了。
第105章
德忠乘著馬車, 回到宮中,下了馬車后,直奔太和殿的方向去了。
太和殿外守著的太監總管全福一見他, 便殷勤上前扶他, 邊親熱喊他,“干爹, 您回來了,兒子扶您喝口茶去。上好的龍井, 昨個兒有人送來的……”
德忠瞧了干兒子一眼, 擺擺手, 推開他, 道,“不著急, 等我去給陛下回個話。”
全福一聽,自然不敢說什么,連連哎了幾聲, 便見干爹在太和殿外停住,理了理衣衫, 上下拍了一番, 收拾得整整齊齊后, 才要踏進去。
臨踏進去前, 卻是忽的道, “龍井我就不喝了。”說罷, 不慌不忙走了進去。
全福聽得一愣, 心里不由得打了個激靈,干爹這話,怎么像是話里有話。
德忠自是沒工夫搭理干兒子, 提醒一句是一句,進了太和殿后,很快便顧不得外頭的事了,恭敬給皇帝磕頭,然后回話道,“陛下,東西已經送到武安侯府上了。”
皇帝正批閱奏折,聞言“嗯”了聲,半晌沒吭聲。
可皇帝沒發話,德忠自然不敢走,只安靜等著。
過了會兒,皇帝終于放了筆,抬起眼,言簡意賅問了,“如何?”
德忠伺候皇帝那么久,自然知道他想聽的是什么,關于武安侯府的事,只簡單一句“世子的傷倒是無礙,奴才去后,武安侯也安了心,倒是未見父子二人對陛下有什么怨言”,等說到公主的時候,便詳細多了,生怕露了一個字。
“奴才去時,聽侯府下人說,世子妃正在用早膳,世子陪著的。后來夫妻二人也是一起來的,世子妃神色原本瞧著有幾分忐忑,后來聽奴才是領陛下的命令,去給世子送藥的,便好了許多。奴才瞧著,世子妃氣色很好,只是人略微瘦了些,世子待她也十分關心愛護,就那么說話的一會兒工夫,眼神一直落在世子妃身上。”
皇帝仔仔細細聽著,“嗯”了聲,皺了眉問,“她不是懷著孩子,怎么還太瘦了?林孝芝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