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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客人便更少了,想到今日是三娘生辰,外面的雪還未停,阿梨便早早叫劉嫂關(guān)了鋪子,回家去了。
她則帶著歲歲,同秦懷一起回秦家。
下了一整日的雪,天都是灰蒙蒙的,街上厚厚的積雪,一腳踩下去,便陷下去半只腳了。
阿梨原想自己抱著歲歲的,秦懷卻朝阿梨道,“我來吧,抱著沉,你提著燈籠吧。”
說罷,便將歲歲抱了過去,一只手護著小歲歲的襁褓,半擁進懷里,用略顯單薄的胸膛,替她擋著風。
阿梨忙提著燈籠,轉(zhuǎn)身鎖上后院的門,兩人帶著孩子,出了書肆。
走到街上,雪幾乎已經(jīng)停了,一輪明月掛在天際,明晃晃照在雪地上,月光都透著一股清寒。
街上看不到行人,阿梨手里提著燈籠,裹著厚厚的灰青披風,跟在秦懷身邊走。
安安靜靜的月亮照著兩人,莫名的,清寒之下,有幾分溫馨。
歲歲不是第一回 看到雪,但仍是睜著大大圓圓的眼睛,好奇朝四周張望著,咿咿呀呀自說自話著。
秦懷性子好,居然還時不時應(yīng)歲歲一句。
阿梨在一側(cè)聽著,覺得有些好笑,亂了許久的心,在這一剎那,忽的平靜了下來。
其實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或許也會很好。
感情原本就是很難得的,不是每個人都能那么幸運,就像三娘一樣,相愛也未必會長長久久。
但是,她現(xiàn)在有家了。
秦二哥像兄長一樣,三娘像姐姐一樣,而她,就像被他們兄妹照顧著的小妹妹。
還有歲歲,她能一點點養(yǎng)大她,看著她從牙牙學語,到長大成人,光是這樣想想,阿梨心里便涌出了淡淡的溫暖和歡喜。
這樣便很好了。
人要惜福,也要知足。
書肆離秦家不遠,不多時,幾人便到了秦家,門口掛著燈籠,暖黃的光照出一小片明亮。
秦懷推開門,阿梨便跟著進去了,轉(zhuǎn)頭將門關(guān)上。
她關(guān)門關(guān)得著急,卻未曾發(fā)現(xiàn),巷子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深藍的馬車,藏在巷子角落陰影里,若是不仔細看,的確是沒法子察覺的。
雪青簾子被撩起一角,凜冽的寒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將馬車里原本那點暖意,吹得七零八落、所剩無幾。
李玄卻像沒察覺到冷一樣,直到秦家大門關(guān)上許久,才松了手,由著簾子落下。
良久,他才開口,“回去吧。”
侍衛(wèi)聞言趕忙打起精神,抖動韁繩,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很快,便到了知州府。
李琰如今在此處任知州,李玄這回出門,原是要去江州查一樁案子,經(jīng)過蘇州時,受了李琰的邀請,便打算在蘇州停一日,第二日便走的。
只是,遇到了阿梨,他一時半會兒是不打算走的了。縱使要去查案,也得留人在蘇州。
李玄一身清寒,下了馬車,回到暫住的院子,被他派出去的谷峰已經(jīng)回來了,站在屋檐下等他。
谷峰還是同云潤成了親,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做事越發(fā)穩(wěn)重,見到主子回來,并不急著開口。
李玄朝他點點頭,“進屋說。”
谷峰跟著進去,轉(zhuǎn)身將門關(guān)上,才遞上一份冊子,恭恭敬敬道,“照您的吩咐,屬下沒有驚動薛主子身邊的人。”
李玄“嗯”了聲,看了眼那擺在桌案上、蓋得嚴嚴實實的冊子,心里不知為何,隱隱有些許的緊張。
就算是當年在陛下面前作賦時,他也沒有這般緊張過。
李玄自嘲地笑了一下,讓谷峰出去了,良久,才打開了那冊子。
谷峰是他親自帶出來的人,做事極為細致,雖只短短一日,仍是將阿梨到了蘇州后的情況,查得事無巨細。
其實不必查,他心里也猜得十之八/九了。
那叫歲歲的小嬰孩,若是看月份,再算算日子,便猜得出,是阿梨在京中時懷上的。
大抵阿梨心里都覺得很疑惑,明明每回都喝了避子湯,又怎的會懷上那孩子?但其中的緣由,李玄再清楚不過,從蘇州回去后,阿梨的避子湯,他便做主停了的。
后來每回床事,都是他提前吃了藥。
唯獨要送阿梨去別莊的那一回,因是一時情濃,那種場合下,他便不好吃藥,便漏了那一回。
只是,不曾想,真就那樣巧。
李玄一行行看過那冊子上的字,為阿梨診脈的大夫、接生的產(chǎn)婆,以及歲歲出生的日子。
李玄看著看著,一貫冷硬的心,驀地柔軟下來,又隱隱泛起了酸澀之感。
他現(xiàn)在甚至有些感激秦家兄妹,若沒有他們,阿梨只能孤零零地,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獨自生下歲歲。
是他做得不夠好,才叫阿梨和歲歲平白要吃這樣的苦。
同樣是懷孕生子,妹妹李元娘生產(chǎn)時,李家邵家?guī)资谌耸卦陂T口,醫(yī)術(shù)精湛的大夫等著,經(jīng)驗豐富的穩(wěn)婆候著,丈夫邵昀從頭至尾陪著,兩府的人,放下手里所有事,殷切期盼那個孩子的到來。
那個時候,李玄也在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