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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郎連聲點頭,“是,是,官爺英明,官爺英明。”
衙役丟下一句“回去等消息”,便帶著人走了。
林家人站在原地,林掌柜終于忍不住了,抓著兒子的胳膊,哆哆嗦嗦道,“兒啊,這昧良心的事,咱們真的不能干啊。咱們不能幫著曹主簿干那事啊!”
林大郎一把甩開他爹,道,“爹,你想想,我們得罪得起曹大人嗎?這還不都怪你,把鋪子賣給那個姓秦的!”
林掌柜顫顫巍巍嘆了口氣,兒孫不孝,家門不幸啊!
他賣鋪子,還不是因為大兒子好賭,把家產都輸光了,否則好好的祖產,他怎么肯賣了啊!
現在還要昧著良心害人,林掌柜良心不安,愁眉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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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邊,趕走了鬧事的林家人,秦三娘立馬回了后院,進門便看見來回踱步、滿臉憂慮的阿梨,忙過去安慰她,“沒事了,別怕,人已經走了。就是幾個地痞流氓,我二哥已經把人趕走了!”
阿梨方才真的很想不管不顧出去,但她知道,自己出去反而給他們添麻煩,這才忍了下來。
她抱著秦三娘,眼睛有點濕了,輕聲道,“三娘,謝謝你。”
秦三娘為人最講義氣,早把阿梨當做妹妹了,見她哭了,自是一個勁安慰她,“謝什么,不怕啊,沒事了。”
秦懷處理完外面的事情,推門進來,便見自家妹妹同阿梨抱在一處,阿梨哭得眼睛微紅,自家妹妹則一個勁安慰著。
他走過去,頷首打了招呼,“阿梨姑娘。”
阿梨忙擦了淚,朝秦二郎點頭,“秦二哥,方才多謝你了。”
秦懷搖搖頭,隨即問道,“阿梨姑娘,你來蘇州后,可曾招惹了什么人?據我對林家人的了解,并非敢這般無理生事的人,且那衙役態度也不尋常,怕是背后有人指使。”
阿梨有些懵,她才來蘇州一個月,幾乎都閉門不出,怎么會招惹了仇家?
秦三娘亦幫她說話,“阿梨鮮少出門,性子又溫和,怎么會同人結仇?”
秦懷短暫思索一瞬,旋即開口,“若不是結仇,便是被人盯上了。”
他這話說得很委婉,但阿梨一下子便明白了。
她曉得自己的容貌容易生事,所以很少出門,已經盡可能不去引人耳目了,這般,仍是被人盯上了?
她心里頓時有點害怕,面上也不自覺露出了點慌亂了,看上去有些可憐。
秦懷看在眼里,并未說什么,以他的身份,去安慰阿梨些什么,不大合適。
很快,阿梨便冷靜了下來,只一會兒工夫,她便下了決定,開口道,“三娘,這書肆你幫我轉賣了吧。秦二哥說的對,若是有人刻意針對,我們這樣拖延,是無用的,總不能日日都叫秦二哥守在我這鋪子里。”
她頓了頓,堅定開口,“你們兄妹幫我良多,我不可因一己私利,害了你們。我這就搬走,另尋地方,不管如何,先把孩子生下來,再圖以后的事。”
秦三娘聽得一愣一愣的,在她心里,阿梨一直屬于那種需要她照顧的妹妹,年紀比她小,性格也溫軟,此時見她這般果決,心中不由得驚訝了一下。但轉念想到,阿梨獨自一人來到蘇州,這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又豈會是坐以待斃之人。
她想了想,搖搖頭,“阿梨,這不行。你還懷著身子,如何上路?再者,若二哥方才推測的是對的,那人是沖著你的模樣來的,那你怎么保證,你換了地方,不會再被人盯上?這世道原就如此,寡婦門前是非多,更何況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阿梨心里也知道,躲是躲不過的,但她卻只是抿唇溫溫柔柔一笑,輕聲道,“總能熬過去的,我命硬,什么都熬得過去,吃些苦而已,我不怕。至于這臉,我從前便想過,不知生這一張臉,是福還是禍,如今想明白了,這臉旁人喜歡,我卻不喜歡,大不了用剪子劃幾道口子,也省得再招惹麻煩。”
在蘇州住了一個月,阿梨都已經漸漸習慣了那種安靜自在的生活,好不容易馬上要有自己夢寐以求的院子了,如今又要拋下一切,她心中自然也不想,但這是沒法子的事。
只是苦了肚子里的孩子,跟著她受累了。
不過孩子一貫乖巧,同她一樣能忍,日后定然是個好性子的。
阿梨低頭笑了下,很快想叫秦三娘幫她一起收拾行李。
這時,一旁的沉默良久的秦二郎,卻忽的開了口,他朝秦三娘道,“三娘,你先出去。”
秦三娘一愣,看了看自家兄長淡然的神情,猶豫著出去了。
門還開著,有春日微暖的風緩緩吹進來,阿梨安安靜靜抬眼去看秦二郎,便見他眉心微蹙,輕輕垂著眼,窗戶里拂進來的風,吹起他的青色發帶,他捂唇咳了一陣,慘白的面頰因此多了一絲血色。
片刻,秦二郎開了口,他抬起眼,看著阿梨,溫聲問她,“薛姑娘,你愿意作我的妻子嗎?”
阿梨怔在那里,有些懵。
秦二郎待她絕無半點心思,這一點阿梨心里很清楚。一來,秦懷是個極為正直的君子,見色起意這種事,不會發生在他身上。二來,三娘曾經說過,秦二郎終身未娶,就是怕自己耽誤了好人家的姑娘。
秦懷沉默了一會兒,又道,“或者說,我們談個交易。”
“三娘大抵同你說過,我不愿娶妻的原因。我這病無藥可醫,不知還能活多久,何必去耽誤好人家的姑娘。這世道對女子原就苛刻,譬如我妹妹三娘,她侍奉公婆,照料夫君,未有一日懈怠,只因不愿夫君納妾,自請和離,如今照舊要被人說三道四。我娶誰,都是害了她,倒不如不娶。”
“我給你一門親事,保證你能在蘇州安家落戶,不必四處奔波。至于你,日后再嫁也好,立女戶也好,盼你能同三娘彼此扶持幫襯。這樣,我走了,三娘總算還有個家人。薛姑娘放心,只是一紙婚書,我并無其它心思。”
秦懷淡聲說罷,便等著阿梨的回話。
良久,阿梨左右搖擺不定的心,終于有了決斷。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點頭,“好,秦二哥,我答應你。你幫我立女戶,日后我會同三娘彼此幫襯。你們兄妹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這決定做得艱難,卻又沒那么難。
阿梨以為自己會猶豫不決,會遲疑不定,但她看輕了自己對于平靜生活的渴望和希冀。幾乎只是一瞬間,她心里便有了決定。
如果真能靠一樁假婚事,立了女戶,從此像秦三娘那樣自在當一個掌柜,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反正,她原就沒打算再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給任何一個男子。
靠自己,她照樣養得活自己,養得活孩子。
唯一一樣值得權衡的,便是秦二郎究竟值不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