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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房哪有回家的道理,即便是妾室,出府都得主子同意。但這等小事,李玄自然不會不點頭,道,“行,明日叫管事替你備禮,難得回家,小住幾日也無妨。”
“我回家多少不合規(guī)矩,還是一日便夠了,省得惹人非議?!卑⒗婷ν窬埽植皇钦娴囊パ?。再者,若是去幾日,李玄定然會叫她帶上侍衛(wèi),更加麻煩。
李玄聞言,只覺得阿梨體貼細致,處處守著府里的規(guī)矩,心底有些心疼她,卻也點了頭,嘴上淡道。
“也好。日后會有機會的?!?
他想,阿梨如今的身份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倒不如日后做了側室,自己陪她風風光光回鄉(xiāng)探親的好。
二人說罷話,便上了榻,靜靜歇下。
第二日章嬤嬤沒送避子湯來,大抵是李玄同她特意吩咐過了。
阿梨最怕吃藥,尤其從蘇州回來后,避子湯似是換了個方子,也不從正院賞了,都是章嬤嬤親自熬了端來,但味道卻比原先還苦些,阿梨實在有些怕,能少喝一回,也是好的。
用了早膳,阿梨便帶著香婉出門了,因為要去辦事,所以帶了性子穩(wěn)妥的香婉,留了云潤在府里。
坐上了馬車,馬車從后門出來,離了侯府,一路不緊不慢地走,很快到了薛家所在的村落外。
香婉掀了簾子出去,對車夫道,“馬車不用進村了,就在這里下。”
馬車停下,兩人下了車,又同車夫約好了時間來接,車夫就趕著馬車走了。
等馬車沒了影子,阿梨卻沒朝村里走。她今日不是來薛家探親的,為的是替付鶯娘完成她的遺愿。
付鶯娘既然信得過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叫她失望了去。
按著付鶯娘信上所給的地址,阿梨帶著香婉來到了京郊一處巷子外,巷子頗深,好在一邊一戶,問起來也方便,沒一會兒便找到了地方。
甜水巷三十二戶。
宅子看上去很舊,整條巷子都在京郊,住的也都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但面前的這扇門,顯然比旁人家的更破些,叫人有些懷疑,這種一推就開的門,究竟能不能防賊。
不過,這種地方,未必有小賊肯來光顧。
阿梨上前,輕輕敲了敲門,老舊的門咯吱一聲,便自己敞開了大半。
香婉抬著聲問,“有人在嗎?”
好一會兒,才有個瘦弱佝僂的老人家,顫顫巍巍走出來。老人家雖然瘦,看上去身子骨倒還好,只是走路慢了些。
老人瞇著眼看她們,阿梨便主動問她,“老人家,您認識付鶯娘嗎?”
出乎她的意料,這老人家聽到這名字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一臉的茫然。
這時,旁邊鄰里警惕探出個腦袋,揚聲道,“姑娘找誰啊?老人家糊涂了,你同她說不清的。”
阿梨忙同她打聽消息,“那這家可還有別人?”
鄰居大娘瞧了瞧阿梨兩人,柔柔弱弱、漂漂亮亮的,看著并不似壞人,才道,“她兒子去得早,就還剩一個兒媳婦了,這會兒在外頭給人洗衣裳吧,估計快回來了。老人家糊涂,她兒媳得回來給她做飯?!?
阿梨謝過大娘,在屋外等了會兒,老人家似乎真的糊涂得厲害,任由門大開著,自顧自坐院里曬太陽。
不多時,老人家的兒媳便回來了,阿梨一眼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婦人同付鶯娘生得極為相似,尤其下唇,更是一個模板刻出來般,只付鶯娘一向笑盈盈的,嘴角是上翹的。婦人則一臉苦相,嘴角是向下的。
這婦人應當是付鶯娘的阿娘。
阿梨看著她身上穿著的衣,洗得發(fā)白,打著補丁,人也面黃肌瘦、瘦削得厲害,猜想付家的日子應當過得不大好。
阿梨主動喊她,“嬸子,我受人所托,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闭f罷,從袖子里取出荷包來,遞了過去。
婦人怔怔接過去,臉上神情木訥,似是還反應不過來,直到低頭看了眼青色荷包,忽的渾身打顫,沖了上來,抓住阿梨的手,不住的問,“是青青嗎?青青,你都長這么大了?你肯原諒娘了?”
阿梨被她抓的手腕生疼,卻沒推開發(fā)瘋似的婦人,只輕聲道,“您認錯人了,我不是青青?!?
婦人見她不肯承認,急得滿臉通紅,一疊聲道,“青青,娘知道你還怨娘,你不肯認我沒關系,回家吧。你之前給你奶看病的銀子,沒花完,娘都給你攢著呢,你一個女兒家,要嫁人的,娘攢了給你當嫁妝。娘跟奶不用你養(yǎng),娘自己能干,娘去給人洗衣做飯,養(yǎng)得活自己……真的,娘不拖累你,你回家,找個好人家嫁了好不好?”
阿梨搖頭,“您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青青。”
婦人怔忪著,慢慢松開手,再看了看阿梨的臉,也意識到自己大概真的認錯人了。
阿梨輕聲道,“那荷包和里面的東西,是付——是青青叫我交給你的,您收好,別丟了。那我這就走了?!?
阿梨要走,婦人愣了一下,追上來了,哀求著道,“姑娘,替我跟青青說一聲,叫她回來,哪怕只讓我看一眼也好。當初家里過不下去了,她爹躺在床上,病得要死了,我是真的沒辦法,才讓人帶她走的。她怨我,恨我,我都活該受著,但至少回來讓我看一眼吧?!?
說著,眼淚就涌上來了,哽咽著道,“我十月懷胎生的女兒,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孩子,十幾年了,我連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過得好不好也不知道。我還有幾年能活啊,讓我看一眼也好啊,這孩子怎么會這么心狠啊……”
阿梨只聽著她的哭訴,沒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付鶯娘不肯同婦人相認,連見一面都不肯,那她便不會違背付鶯娘的遺愿,一丁半點都不會透露。
只是,“投井自盡”、枉死于深宅大院的付鶯娘,和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之中、只有死的那一刻才能解脫的婦人,到底哪個更可憐些?
阿梨說不上來,但她并不覺得付鶯娘心狠。
有些事本來就是不能輕易原諒的。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走出甜水巷時,剛過中午,阿梨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將心里那些消極的情緒發(fā)泄出去,對一臉難過的香婉笑道,“尋個地方用午膳吧。難得出府一回,想吃什么,今日你主子我請客。”
兩人尋了個京中有名的館子,用了頓午膳,回了和車夫約好的地方,沒等片刻,馬車便來了。
阿梨帶著香婉上了馬車,便一路順利無事,回了武安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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