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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鐘夫人同她婆婆姐妹感情頗深,若是她能撮合兄長和鐘宛靜,婆婆定然對她另眼相看。其二,鐘宛靜除了容貌上略遜一籌,其它方面并不差。正室看德,妾室才看貌,反正哥哥有薛梨那樣貌美的通房,并不吃虧。其三,哥哥總是要娶嫂子的,娶一個同她關系好的,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李元娘小算盤打得頗精明,又替鐘宛靜說了一籮筐的好話,直說得侯夫人都有些意動了。
但心動歸心動,侯夫人對兒子的婚事還是很慎重的,不敢隨便答應,只是道,“你哥哥那刑部忙,正是朝上走的時候。婚事也不急在一時,待我問過你哥哥再說。”
李元娘也知道母親不可能輕易答應,哥哥是侯府世子,他的親事,牽扯的太多了,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定下來的。
她也不泄氣,柔聲道,“我都聽娘的。我也是擔心哥哥,他身邊總沒個照顧他的,就一個通房,也不頂事。又見鐘姐姐性子頗好,才起了牽橋搭線的心思。成不成,自然還得娘您來拿主意。”
侯夫人聽罷,只覺得心里熨帖,拍著她的手,感慨道,“比從前懂事了。”
李元娘抱住母親的胳膊,作小女兒撒嬌姿態,道,“那是當然,女兒長大了么。”
李元娘到底是外嫁女,又正逢年節,上門的長輩頗多,她一個新媳婦兒也不好在娘家久留,用了午膳,坐到下午,便坐著邵家的馬車回去了。
侯夫人送走女兒,靠在軟塌上,一個穿著青色襖子的丫鬟拿著小錘,輕輕替她捶著腿。
林嬤嬤走了進來,端進來一盞燕窩,幾粒紅棗兒煮得軟爛。
侯夫人坐起來,接了燕窩,林嬤嬤便在一旁道,“世子真是孝順,有什么好東西,從來都是往夫人您這兒送的。這燕窩,還是世子上回從青州帶回來的。奴婢瞧著,是比咱們府里往日進的那些燕窩好,色澤通透得多。”
侯夫人這把年紀了,一門心思撲在兒女身上,聽了這話自然是心情愉悅,不禁笑起來。
驀地,侯夫人問林嬤嬤,“今日元娘帶回來的那鐘家姑娘,你可瞧見了,覺著她性子如何?”
林嬤嬤一怔,心里頓時明白了點什么,面上卻立馬帶了笑,“奴婢瞧著,那位小姐倒是個和氣人,人也十分大氣。”
“我瞧著也還不錯。”侯夫人點頭,又略帶一絲遺憾,“就是相貌上短了幾分。”
第11章
世安院里
阿梨端著藥碗,仰頭將濃黑的藥汁喝盡了,身側的云潤連忙心疼遞過一顆蜜餞,“主子快壓一壓味兒。”
阿梨吃了蜜餞,壓下喉嚨間那股難言的苦澀,朝林嬤嬤點頭,“勞嬤嬤跑一趟了。”
林嬤嬤接了湯碗,便算是辦完差事了,卻沒像往常那樣急著走,遲疑了一下。
阿梨心思通透,見她有話想說的樣子,便尋了個由頭,將云潤支走了。
云潤一走,林嬤嬤猶豫一瞬,想到侄女平日受到的照顧,終究是開口了,她聲音壓得低低的,道,“夫人有意給世子爺說親。”
阿梨怔了一下,片刻才回過神,那雙清潤的眼眸真誠看向林嬤嬤,輕輕道,“多謝嬤嬤了。”
她這句謝是打心底里說出來的,林嬤嬤一向嘴嚴,這回把消息透給她,雖是因為云潤的關系,她始終是記她的這份情的。
林嬤嬤也無意邀功,說出來了,便也沒久留的意思,主動請辭,“奴婢不好久留,便先回去了。”
阿梨點點頭,“好,嬤嬤路上慢些。”
林嬤嬤轉身要走,想了想,到底是回頭,那雙平日里十分嚴厲的眼里,露出些許暖意,輕聲勸道,“世子娶妻,于您而言,未必是壞事。世子妃一日不進門,藥一日停不了,位份一日定不下來。世子念舊情,侯夫人也記著您的功勞,薛主子還是寬心些。”
阿梨知道,林嬤嬤是好意勸她,怕她因為李玄娶妻難過,雖同她此時的心境相差有些遠,卻仍舊很領情,點頭謝過林嬤嬤,又起身要送她。
林嬤嬤沒叫她送,自己便出去了。
阿梨坐下,打到一半的絡子,也沒心思打了,垂下眼,思量著自己的處境。
就像林嬤嬤剛才說的,其實世子妃早進門,對她來說,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武安侯是個糊涂的,生了庶長子,將侯府弄得一團亂,但李玄同其父卻是截然相反的性子,絕不可能讓庶子庶女生在嫡子前邊。
當妾室的,最好的結局,便是有親生子女傍身,即便日后失了寵愛,也不會落得凄慘悲涼下場。
阿梨想得比誰都明白,她既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心思,試圖阻攔李玄娶妻。
至于進門的世子妃是個什么性子,是能容人的、還是眼里揉不下沙子的,她更沒法子了。只等走一步看一步。
她這樣想,便也沒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端倪來,只當做什么都不知道,就連對云潤,都絕口不提此事。
夜里時候,李玄來了,他看上去剛從外邊回來,穿一身玄色緙絲錦袍,衣襟袖口繡著鶴紋,外頭裹了件大麾,黑色的蓬松毛領襯得他面如冷玉,眼若寒星,一身的清寒。
阿梨上前替他解大麾,腦子里便不由得冒出個古怪的念頭來:似李玄這樣冷淡的郎君,哪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受得了?
轉念又想,李玄生得俊朗,出身也好,又受陛下看重,無非便是性子冷淡了些,并不是什么大毛病,大抵愿意嫁給他的小娘子,還是頗多的。
阿梨走神,手下的動作便也跟著慢了下來。
李玄稍稍抬著下巴,方便阿梨給自己解扣子,等了半天,卻不見她好,便低頭看過去。見她微微垂著眼,神情乖然又溫順的模樣,心頭不禁微微一動。
“在想什么?”李玄忽的問道。
阿梨被驚了一跳,回過神,下意識眨了眨眼,溫溫順順道,“在想世子。”
李玄聽得一怔,忽的沉聲沖還在泡茶的云潤道,“出去。”
云潤嚇了一跳,旋即看到主子同世子靠得很近,想到了什么,臉刷的一下紅了,手忙腳亂將杯盞放下,匆匆出去了。
門被關上,李玄才微微低頭,伸手撫了一下阿梨的側臉,觸手細膩柔軟,白皙的耳垂在昏黃燭光下瑩潤光澤,叫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
阿梨被他摸得耳朵隱隱發熱,朝后退了一步,兩人間的距離拉開了些,旖旎氣息便也消減了些。
阿梨冷靜下來,又繼續替李玄脫錦袍,這回倒是沒做錯什么了,從頭至尾都順順利利的。
李玄這時才打破方才的沉默,開口解釋道,“我并非訓斥你。方才那些話,私下可說,卻不可在外人面前。我知你信任那丫鬟,但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世安院人多口雜,若是傳出去了,恐壞了你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