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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鏡華笑:“你都長大了,我還不得趕緊長大嗎?”
說什么好呢?同洛禹在一起,我可以是個孩子,因為我是他的徒孫。同鏡華在一起,我不能再是孩子了,因為我要做個好妻子。
嬌姨來通風報信說長歌離去了,一切才像話本中的那般進行。鏡華出去被狐貍們灌酒,然后假裝喝醉了才能回來。這時候天終于黑了,能點蠟燭了……額……我在想些什么?
我一直對爹娘那句“老草吃嫩牛”很有意見,草怎么可能吃牛呢?分明是被牛吃呢,而且是餓狼般地吃……
然后,他把我弄痛了,然后我居然大哭了。其實我并不是疼哭的,我是想到了我這前前后后的一生。
這件事真的很奇怪:前世洛禹覺得我漂亮,卻不肯娶我,今世鏡華覺得我丑,卻一早就要娶我。我苦也許是因為感動吧。
“好好好,我不動了,今晚不做了,不做了還不行嗎?別哭啊!”
“干嘛!人家哭一下都不行啊!”
“行行行,那你哭完了,我還能動不?”
“能。”
沒過幾十年,天上就崛起了一位大富豪,那就是太上老君。此人專賣生子仙丹,幫助了眾多不孕不育的夫妻,人們愛稱他為“老君醫”。
翹楚和鏡華的子孫們便是“老君醫”的主要客戶群。
又過了百來年,“老君醫”開的醫館倒閉了。為什么?因為翹楚和鏡華的子孫們自主研發,在人間開了家綜合性物美價廉的新醫館,不盡能自給自足,還幫助了人間(偶爾也有天界和地府)的眾多夫妻,圓了他們一個子孫夢~~~
啊!這結局實在是太完美了撒!
【番外之桑陵】
在我十四歲生辰那日,家中為我設下盛宴,勝友如云,高朋滿座。
那日,我卻無比孤獨。所有人向我敬酒,卻都逢迎地看向我爹。
我借口小解,逃出了宴廳,獨自跑到后院的大樹邊望月。幽幽缺月,是否同我一般孤單?
“倒是個極具慧根的孩子!”一道甜美的嗓音將我喚回了頭,一瞥難忘。
樹梢上倚著位玄衣女子,衣袂飄揚,眉目如畫,細長的丹鳳眼不經意般看著天地萬物,似在訴說:我自夜幕中走來。
“怎樣?要不要跟我走?我把你教成強大到可以隨心所欲之人,不求天下第一,但求得我畢生所學,如何?”她探了探長長的指甲,妖冶無比。
我輕輕點頭:“好。”
她把我帶到了南山,看著我瘦弱的身形嘖嘖道:“養大點吧,這般模樣,真怕你活不了。”她不知從哪擄來了一雙年邁的夫婦,要他們照顧我到成年,于是,我叫他們爹娘,真心真意。
然后她離開了,離開了整整四年,在我十八歲生辰那日,不早不晚地回來了。
爹娘笑著告訴我,她在山腰等我,我去山腰上,尋了幾圈不見她人影,回來時,爹娘已不在了。
她在山的另一處蓋了間房,我沖進她屋子時,她背對著我說:“你恨我嗎?”
我知道,一切猜測都已成真,陪我四年的爹娘死在了她美麗的指甲下:“不恨。”
她轉過身,一臉奇詭的笑意:“你倒也不像個會說慌的孩子。”
我看著她越發美艷的臉:“真的,不恨。”
她不知從哪端出杯茶:“那就給我跪下,喊師傅吧。”
那時的我已不再是那十四歲的少年,我屈膝跪下,卻仍不比她矮多少:“師傅請喝茶。”
自此,我成了一個魔的徒弟。
師傅從不打我,甚至從不喝斥我,我一向讓她放心滿意,她時不時會出山辦事,留在山中純粹是為了教導我。
山中只得我跟師傅兩人,日升月落,我幾乎不辨朝夕,除了我越發精進的法術,沒有什么能證明我又活了許多年。
與師傅相處久了,我會明白,在她永遠的笑臉中,什么時候,她會煩躁,什么時候,她當真開懷。師傅出山的時間越來越長,回來時也越來越焦急。記得那一回,她帶回了兩個孩子,一手一個,丟到我面前冷漠地說:“吸干他們的血。”
我不是個慈悲的人,但我也從未殺過人,我立在原地不動,迎來的竟是師傅的一聲嘆息:“徒兒,為師的時間不多了。”
她,如此一個恃才傲物的惡魔,曾幾何時,也會嘆息……
我看著她抬頭望月的身影,按她的吩咐照做了。
她抓來的孩童都不是一般人,而我的功力也在突飛猛進。
師傅越發馬不停蹄,腳步再也沒停歇過,倒是我,越發悠閑,甚至無聊到攬鏡自照,一腦空白地看中鏡中那依舊十八歲的少年。
不知師傅做了什么,山中漸漸出現騰云而來的男男女女,我明白,他們是神仙,師傅的天敵。
對我來說,生活依舊是過去的生活,因為沒有哪個神仙贏得了師傅,也沒有哪個贏得了我,直到看見她。
如果說師傅拉我進魔障,那她便拉我進天堂。而天堂,對我這么個半人半魔的東西來說,就是生命的終結。
那天的她在山腳下摔下祥云向路人慌張問路,然后跌跌撞撞爬上祥云當著眾人的面飛走,路人們從怔忪間醒來紛紛跪倒在地,而她卻絲毫不知自己的美。
看著她狼狽地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她的真身也算是天地間的一只怪物,可她眉目間沒有絲毫怨恨,我心中無比崇敬這類能活在當下的人。
我也從沒想過自己還能見到她。
她看著我,如同看著一個老朋友,焦急而久違。我明白她來的緣由,前兩天,師傅讓我吞了棵仙草,而這棵仙草,如今就是我生命的轉折。
她總是怔忪地看著我,我想她對我是下不去手的,我相信她是被逼的。
她在我耳邊說話,如水般溫聲細語:“泡泡,你也有師傅啊?你師傅是誰?待你好不好?”
她是關心我嗎?“我師傅啊,就是那個你們拼命想弄死的魔啊。她待我……是好的,我不后悔。”
我似乎沒說什么,可她卻急哭了:“泡泡,不是那樣的……我來并不是為你師傅,我是為你,泡泡,我想你平安。”
能有人獨獨為我而來,我覺得此生無憾。我該笑,可淚卻忍不住流下來……她為我而來,嘴里卻喊著別人的名字……泡泡……
她要我做泡泡,那我便做泡泡吧……
這一個月,她總是坐立不安。她逛遍了整座山,無所事事到開始動筆畫草,她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啊。
看著她藏不住心事的眼睛,聽著她簡單到美好的話語,我覺得世間仍充滿著真善美,而我,并不該把她圈禁于此。
我用法術告訴千里外的師傅:天上派了個法力無邊的妖來殺我。
師傅是個惜命的魔,而我是她生命的延續,她當即告訴我現在就回。
看著翹楚神游般來到我屋前,我用法術開了門。一切即將結束,而我仍好奇她會如何結束我。
她是驚慌的,過來拉住我的手便想硬拉我走,可站得這么近,我看得分明:她的眼變了,變得赤紅,紅得如同她發間的絲帶,那便是攝魂之術吧。
也好,我一人活著,寂寞無邊,她殺我,我又心疼。她把手伸向了我的額頭,操控她的人懂,這里是我的死穴。
我攔住她的手,告訴操控她的人:“不要告訴她這一切。”
“她”點了點頭,我拿開手,把命交了出去,在我能看清她的最后一眼,我心中一陣顫抖:“我叫桑陵。”
她總問我,要不要跟她走,我總回答,我不后悔。
我確實不后悔,只是若能再來一次,我不會再跟師傅走……
元神渙散之時,我多想再聽她柔柔喚我一聲,哪怕喚的是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