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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們住的狐貍山不是座一般的狐貍山,山上的狐妖也不是一般的狐妖,我們只吃山上的一種草,從不吃肉,周身散發的氣息自然與食肉狐貍不同。
很早很早以前,也曾有人上山來偷我們的草,可自從一回被嬌姨撞見之后就再沒人來偷過,山下的人們都說:狐貍山上住的都是仙人,不可褻瀆。
嬌姨聽到這說法時,當場捧腹大笑:“這些人有沒有腦子,再怎么也是‘仙狐’而不是‘仙人’啊!”
我想了想,嬌姨的確有大笑的道理,于是我也跟著笑了,誰知嬌姨立馬收住了笑顏,狠狠瞪了我一眼:“你笑個什么勁。”我的狐貍耳朵當時就耷拉了下來。
若是當真悲劇了百來年,我多半是要去尋短見的。好在女狐貍們唾棄我時,還有男狐貍們愛跟我一起。我琢磨了大約有五十年才明白,世間不愛也不善于揣度狐心的狐貍還是有的,于是我這小白還算有伴。
話說,我也算是個可憐的妖精。娘親生下我沒幾天就獨自一人跑了,不知道跑哪去了。而我的爹也是個滿山都沒誰知道的角色。
我自小便跟著嬌姨,卻毫不見嬌姨心疼我、憐惜我。她對我一貫是沒好氣,有時還又打又罵。說來驚悚,實際上也就是嚇嚇我的,每每嬌姨看似兇狠地打我屁股,其實卻跟撓癢癢似的,我都會腆著顏對她說:“嬌姨,你還是疼我的,不忍心把我打痛。”嬌姨每每都會給我個白眼球:“那是你皮厚。”然后我都會堅定地摸摸自己的臉皮,心說:這一定不是真的。
我承認,我是在自我安慰,因為有一回,山下一個武夫的獨子被狐貍叼走了,于是他提著長劍上狐貍山要人。不幸我剛好路過他面前……他不分青紅皂白沖我大吼一聲:“還我兒來!”等不及我反應,他就一劍戳上我肚子,沒扎進去,然后又用力往前扎了兩下……還是沒扎進去……很快周圍就來了許多狐貍,于是我皮厚的事情就被全山狐貍知道了。
那晚,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嬌姨的大腿:“不!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我皮厚!”嬌姨很鄙視地看了我一眼:“你若不是皮厚,難不成還真有神仙的功力?”在哭泣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我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真理:只要我堅信自己不皮厚,就足夠了!
咳咳……關于皮厚之事……不宜多說,倒是來說說八卦吧。
在八卦上,老天終于給了我一個“得天獨厚”。要說狐貍山中八卦最多的,就是我那羞花閉月沉魚落雁妖見妖愛花見花開的嬌姨了吧!有嬌姨的地方就有故事,有故事的地方就有JQ,有JQ的地方就有八卦。于是,山中最令我得意的時光,就是坐在竹林間,給周圍趴著的一大圈男狐貍講八卦的時候。
其實,嬌姨還是只挺本分的狐貍,但是她不勾搭別只,不代表別只不勾搭她。可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若是我不在其中加點小料,怕是大家都不愛聽了,于是我加料的本事越來越強大,已達到了自認為無以復加的地步,也自認為可以彌補我學不會的媚術的缺陷。
不信?我是有證據的!話說那回,嬌姨實在安生了太久,于是我就把長歌……對了長歌,說來我也是有青梅竹馬的,他名叫長歌,跟我幾乎同時出生。不要懷疑,你沒聽錯,的確就是狐貍山第一美男子,長歌。瞧瞧,同八字卻不同命啊!人家十足一只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淡定無比的狐中翹楚。不,我錯了!光稱贊他的外表是無比膚淺的,只要是只狐貍就會稱贊長歌極具慧根,升仙只是一念之間。狐貍會的他都會,狐貍不會的他也會,總之就是上天入地迷倒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了。說起那回,眾男狐坐在我周圍靜靜等待我開口,我卻滿頭黑線,滿腦空白。
“翹楚,你倒是說啊。”
叫我說什么……“最近嬌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實在沒什么事發生啊。”
“那就說說別的那些只唄,跟你熟的。”
跟我熟的?除了嬌姨也就是長歌了。長歌除了我,幾乎都不搭理女的那些只,怎么辦?男的一樣上吧!
我腦中閉塞的關口一開,立刻思如泉涌:“說起長歌啊!前些日子我出門溜達,一不小心看見一只男的和長歌站在一起,站得很近很近的,就差沒貼一起了……”說起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倒比嬌姨之事還令人口舌舒暢。
事后想來頓時良心自責:這般誣陷抹黑長歌,實在對不起他。于是我羞愧萬分地跑去找長歌主動承認了這原則性的錯誤。長歌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薄唇微啟,吐出撩人萬分的聲音:“沒事,你高興就好。”
我仔細想了想,我也是只蹬鼻子上臉的東西,長歌不在意,我就更不在意了。于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直到后來有只男狐跑去跟他表白,鬧得狐貍山上狐飛狐跳,狐狐不寧……哎!我真不是有心的,也盡量不去說他的事情。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嘛,出來混總有青黃不接的時候,我不過是仗著他縱容我罷了。
說到我這青梅竹馬,我也曾坐在小溪邊問他:“每只都說你升仙只是一念之間,那你怎么還沒升呢。”
他坐在我身邊,看著腳邊的清流淡淡道:“翹楚,并不是萬物都想飛升成仙,比如你,比如我。你說,我在意的都在下頭,那我為何要上去呢?”
我摸摸鼻子,告訴自己別再揣測了,長歌是如何的一只?他問出的問題,我就算想破了狐貍腦袋也不可能想通。
我是不指望飛升成仙了,就憑我這媚術都學不會的爛資質,有生之年能下山一趟就是了卻畢生夙愿了。可是哎呀個喂喂!現在居然有個不得了的神仙說要直接帶我上天?不用下去了,直接上去?
這從天而降的餡餅叫我小小的胃口有些吃不下,但看著嬌姨鄙夷的眼神,我還是主動低下了腦袋自己滾出屋去讓她眼不見為凈。
月黑風高殺人夜,我傷懷地走出屋子,突然感到陰風一陣,面前突然閃出個影子,比我還高大,嚇得我一聲尖叫,伸手就要推開“它”。
可我伸出的手竟被黑影緊緊握住了。熟悉到做夢也不會認錯的觸感。
“嚇死我了,長歌你半夜三更的干嘛!”我想抽出手拍拍自己受驚的心口,結果未遂。
“你上去之后,若是稍有不喜歡就回來,我等你。”說了是月黑風高,所以憑我那弱弱的功力實在看不清長歌的表情。“等你一個月,你若還不回來,我就去陪你。”
我很糾結:“為什么你們每只都認定我會上去?”
明顯感到握著我手掌的手一顫,我還是識相地隨大流吧:“好吧我去,我上去還不行么。”
我知道長歌沒有逼我的意思,但凡我喜歡的,他都會默默支持。這回應該是我的想法太跳脫了吧。
我看著他朦朧的身形,不知該說什么。我們狐貍是冷的,從頭到腳都是冷的,可我不愛冷的雙手,冷的擁抱,所以我每次觸到長歌,他總是暖的,我很羨慕他有這般法力,起碼我是沒有的。